清晨七点半,沈簟秋已经站在陆枕寒的公寓楼下。街道上只有零星的行人和车辆。她手里提着两个纸袋,一个是给陆枕寒带的早餐,另一个装着那件深灰色工装外套。
昨晚她几乎没睡,一睡下,梦里全是陆枕寒肿瘤恶性,最终去世的场景。
电梯上行时,沈簟秋对着镜面墙壁整理了一下表情,不能慌张。
敲门后,门很快开了。陆枕寒已经收拾妥当——深灰色西装,白色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
“吃早餐了吗?”沈簟秋举起纸袋。
陆枕寒摇摇头:“没胃口。”
“多少吃一点,陈姐家的粥,你上次说喜欢的。”她走进公寓,熟门熟路地走向厨房。
厨房里很干净,几乎没有使用痕迹。沈簟秋找出碗勺,将还温热的粥倒出来。皮蛋瘦肉粥,撒了葱花和香油,香气在晨间的空气中弥漫。
陆枕寒在她身后站了一会儿,最终在餐桌边坐下。沈簟秋把粥推到他面前,又拿出一个小餐盒:“还有萝卜糕。”
“谢谢。”陆枕寒拿起勺子。
沈簟秋坐在他对面,安静地看着他。他吃得很少,每一口都像在完成任务。晨光从窗户斜射进来,在他侧脸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外套我带来了。”沈簟秋指了指旁边的纸袋,“洗过了。”
陆枕寒看了一眼,点点头:“麻烦了。”
早餐在沉默中结束。八点整,两人下楼。周谨的车已经等在楼下,看见沈簟秋时,他明显愣了一下,但很快恢复表情:“陆总,沈设计师。”
“去医院。”陆枕寒简短地说。
车子驶向市第一医院。路上,沈簟秋的手机震动了好几次——夏晚询问今天的安排,萧虞发来关心的消息,林渊问情况如何。她简单回复了几句,然后将手机调成静音。
医院里人满为患,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各种气味混杂的复杂味道。沈簟秋跟着陆枕寒和周谨穿过人群,走向神经外科所在的住院部大楼。
电梯里挤满了病人、家属和医护人员。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人不停地咳嗽,旁边站着的年轻女子眼圈通红。沈簟秋下意识地握紧了手,感觉到陆枕寒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
“没事。”他低声说。
电梯到达八楼。神经外科的走廊很长,两侧是病房,尽头是医生办公室和检查室。这里的空气更安静,但也更凝重。偶尔有医护人员推着设备匆匆走过,轮子在地面上发出规律的声响。
周谨去护士站确认流程,陆枕寒和沈簟秋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下。
“害怕吗?”陆枕寒突然问。
沈簟秋转过头看他。他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表情平静。
“怕。”她诚实地说。
陆枕寒睁开眼睛,侧头看她。晨光从走廊尽头的窗户透进来,在他眼中映出细碎的光点。
“沈簟秋,”他说,“如果结果是坏的,你就离开。不要有负担,不需要觉得对不起谁。这是我自己的事。”
“你又要替我做决定了?”沈簟秋的声音很轻,但很坚定,“陆枕寒,我是成年人,有权利选择自己的路。无论是离开还是留下,都该由我自己决定。”
陆枕寒沉默地看着她,眼中情绪复杂。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周谨带着一位穿白大褂的医生走过来。医生大约五十多岁,戴着眼镜,表情严肃。
“陆先生,请跟我来。”医生说。
陆枕寒站起身。沈簟秋也跟着站起来,但医生看了她一眼:“家属在外面等吧。”
“她可以进来。”陆枕寒说。
医生有些意外,但没再说什么。三人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
办公室不大,书架上堆满了医学书籍和文件,桌面上放着电脑和几叠病历。医生在办公桌后坐下,示意陆枕寒和沈簟秋坐在对面。
“活检结果出来了。”医生开门见山,打开一个文件夹,“我先说结论:是肿瘤,但初步病理分析倾向良性,具体说是脑膜瘤,生长缓慢,边界清晰。”
但医生的表情并没有放松:“不过,位置确实不太好。肿瘤压迫到左侧颞叶,靠近语言和记忆功能区。而且尺寸不小,直径有3.2厘米。”
他调出电脑上的MRI影像。黑白图像上,大脑的沟回清晰可见,而在左侧颞叶区域,有一个清晰的白色团块。
“这是增强扫描的图像,肿瘤区域明显强化。”医生用笔指着屏幕,“你们看,这里,还有这里,已经对周围脑组织产生压迫。所以陆先生会出现头痛、眩晕、偶尔的语言障碍等症状。”
沈簟秋盯着那些图像,感到一阵眩晕。
“治疗方案呢?”陆枕寒的声音平静得像在讨论别人的病情。
“手术切除是首选。”医生说,“这种类型的脑膜瘤,如果能够完整切除,复发率很低。但是——”他顿了顿,“因为位置特殊,手术风险不小。术中可能会损伤到周围的功能区,导致术后出现语言障碍、记忆力下降等问题。最坏的情况,还可能出现偏瘫。”
办公室里一片寂静。窗外的光线在地面上移动,灰尘在光柱中飞舞。
“如果不做手术呢?”陆枕寒问。
“肿瘤会继续生长。”医生合上文件夹,“压迫症状会加重,头痛会更频繁、更剧烈。长远来看,可能会引起癫痫,或者对脑功能造成不可逆的损害。而且,虽然是良性,但不排除将来发生变化的可能。”
又是一阵沉默。沈簟秋看着陆枕寒的侧脸,他眉头微蹙。
“手术成功率有多少?”她听见自己问。
医生看向她:“如果由我们科室主任主刀,成功率在85%以上。主任是国内顶尖的神经外科专家,做过很多类似位置的高难度手术。”
“术后恢复呢?”
“要看具体情况。如果手术顺利,肿瘤完整切除,没有损伤重要功能区,那么恢复会很快。一到两个月就能恢复正常生活和工作。如果出现并发症……”医生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陆枕寒开口:“手术时间?”
“如果决定做,我们可以尽快安排。”医生看着他,“陆先生,我需要你认真考虑。这不是小手术,但拖延下去,情况只会更复杂。”
“我知道了。”陆枕寒站起身,“谢谢您。我会尽快给您答复。”
医生点点头,递给他一份资料:“这是详细的病情说明和治疗方案,你可以带回去看看。有任何问题,随时联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