决定接受手术之后,陆枕寒的生活被切割成了两个平行的世界。一个世界里,他在主持会议,签署文件,推进项目;另一个世界里,他是等待开颅手术的病人。
沈簟秋是这两个世界之间的桥梁。
她开始每天早晨八点到陆枕寒的公寓,确认他按时吃早餐和药物;中午会从工地赶回来,监督他午休;晚上则陪他吃饭,确保他不过度劳累。图书馆项目的现场工作更多交给了夏晚和李工,沈簟秋将重心转移到了手术前的准备工作上。
他们两个很少谈论病情以外的话题,大多数时间都在各做各的事。陆枕寒处理工作邮件,沈簟秋研究手术相关的医学资料,或者继续完善图书馆项目的后期方案。
偶尔,沈簟秋会抬头看向坐在对面沙发上的陆枕寒。他的侧脸在台灯光线下显得专注而平静,手指在笔记本电脑的键盘上快速敲击,完全看不出这是一个即将手术的病人。
“你在想什么?”有一次,她忍不住问。
陆枕寒抬起头,眼神有些茫然,像是刚从另一个世界被拉回来。然后他笑了笑:“在想一个项目的景观方案。周谨说,设计院那边有几个想法需要定夺。”
“这个时候了,你还在想工作?”
“工作让我觉得一切还正常。”陆枕寒合上电脑,“不然我会一直想着脑袋里那个东西,想着手术刀切开皮肤的感觉,想着可能出现的各种并发症。”
沈簟秋放下手中的资料,走到他身边坐下:“担心是正常的。”
“我知道。”陆枕寒看着她,“我只是不想让情绪主宰我。”
窗外,光秃秃的枝桠指向天空。沈簟秋想起苗圃里那些在冬天进入休眠期的植物,它们将生命力收缩到根部,等待来年春天的复苏。
生命总是以各种形式延续。有的在生长中绽放,有的在休眠中积蓄。
“手术定了。”陆枕寒突然说。
沈簟秋的心紧了一下。虽然早有准备,但听到具体日期时,还是会紧张。
“你会陪我进去吗?”陆枕寒问。
“我会一直待到手术结束。”沈簟秋握住他的手,“直到你醒来。”
陆枕寒的手很凉。他反握住她的手,力道很紧,像是在确认她的存在。
“沈簟秋,”他的声音很低,“如果手术中出了意外,如果我醒来后不是原来的我了,你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离开。”他的眼神很认真,“不要有负担,不要觉得愧疚。去找你的新生活,继续做你的设计,养你的植物,过你该过的日子。”
沈簟秋感到喉咙发紧。她想说不会的,想说你一定会好好的,但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最终没有说出来,因为她也在害怕。
“我答应你。”她最终说,“但前提是,你要答应我,尽最大努力回来。”
陆枕寒看着她,点点头:“好。我答应你。”
——
周末,林渊和萧虞组织了小聚会。地点在苏晏舟的画廊里。
“为了庆祝枕寒勇敢面对挑战。”林渊举起酒杯,“也为了庆祝我们秋秋再次展现女战士本色。”
“少来。”沈簟秋碰了碰他的杯子。
萧虞搂住她的肩膀,“我听说你把陆总的工作时间都管起来了?周谨说你像个严格的班主任,到点就收电脑。”
陆枕寒笑了笑:“确实。她甚至在我的电脑上设置了定时关机。”
众人都笑了。气氛难得的轻松。苏晏舟展示了他最近收藏的一批日本老铁壶,林渊讲了几个商场上的趣事。
沈簟秋安静地听着,偶尔插话。她注意到,陆枕寒会不时地按按太阳穴。
聚会进行到一半时,苏晏舟将沈簟秋叫到一旁。
“这个给你。”他递给她一个小木盒。
沈簟秋打开,里面是一串沉香手串,深褐色的珠子泛着温润的光泽,散发出淡淡的香气。
“沉香气味沉静,有安神的作用。”苏晏舟说,“给枕寒戴着,手术前后或许能让他平静一些。”
“谢谢。”沈簟秋感动地说。
“不用谢我。”苏晏舟看向不远处的陆枕寒,“我们从小一起长大,我从没见过他这样……秋秋,谢谢你!”
沈簟秋也看向陆枕寒。他正在和林渊讨论什么,表情专注,偶尔微笑。
“是他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她轻声说。
聚会结束后的深夜,沈簟秋开车送陆枕寒回公寓。城市已经安静下来,街道空旷,路灯在车窗上投下流动的光影。
“下周我要去一趟公司,做最后的安排。”陆枕寒看着窗外说,“手术和恢复期大概需要两三个月,有些事必须提前布置。”
“需要我陪你去吗?”
“不用。”陆枕寒转过头看她,“我自己可以处理。”
沈簟秋明白了。他是在为最坏的情况做准备——如果手术失败,如果出现严重后遗症,陆氏集团需要平稳过渡。
“好。”她说,“那我就在外面等你。”
车子停在公寓楼下。陆枕寒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那里,看着前方黑暗中的某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