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诗当晚做梦,卡在同一片段,反复被爸妈、奶奶丢下,亲人们慢慢远去,剩她一人,蹲在墙角哭泣。
哭完醒来,眼睛很痛。
她遮了一副大墨镜,没吃早饭,匆匆坐上出租车。
目的地是城郊公墓,到了门口她却忽然没勇气再往里走,她临阵脱逃,做了很不符合性格的事。
在附近找到一家白天营业的清吧,台上有唱歌的男人,他看她的眼神很专注,让她想起了柏青岩。
他们是相似的,澄澈无畏,心里没鬼。不像她这种灵魂残破还特爱装无谓的人,必须依靠面具生活,从内往外透出虚伪。
她为自己点了第一杯伏特加,烈性酒精烧灼她的五脏六腑,是汹涌山火,融化极地冰,她的心被冰水淹没、濒死、挣扎……眼前又浮现梦中那些亲人,她心想,他们不回应她,难道在暗示她该随他们一起走。
“你不能再喝了。”
男人的手扣住她的酒杯。
她更用力,不服气,对方立刻把另一只手也压在酒杯上。
她仰头看着他那双专注无畏的眼睛,“你以为你是谁?你谁也不是!!”
男歌手趁机拿走酒杯,撑在吧台上,低头问她,“需要帮你联系朋友来接吗?”
她趴着,不耐烦地摇头,“他才没空管我,他才没空管我……”
说完眼睛合上,昏睡过去。
千诗。
诗诗。
她听见有人在喊,以为是亲人的回应,努力睁开眼,看到一张温暖的脸,正用一双温暖的眼睛注视她。
他拉她手腕将她架到肩上,“我们回家。”
他们踉跄地往外走,千诗侧头喊他,“柏青岩?”
他没说话,一把推开清吧的玻璃门,街上的冷气扑来瞬间带走了千诗身上的体温。
她缩着脖子又喊一遍,“柏青岩!”
他停下来说了什么,千诗根本听不清,“你是不是在偷偷骂我?”
出租车停在路边,他拉她上车,她猛地甩开他的手。
“你个骗子!不是说在这里没有自己的家吗?刚才又说‘回家’。你连家都没有,我不会跟你走的!除非你现在拿房本给我看!你拿啊!哈哈哈!你拿不出来!骗子,骗子……”
她抱着路边的灯杆,絮絮叨叨地嘀咕。
郭散劝不动她,没有了办法,只好给李小词拨电话。
响了三声被李小词接起来,李小词话音有哭腔。
“干嘛?”
“来公墓一趟,诗诗喝多了,我搞不定她。”
“什么什么?诗诗姐喝多,为什么会联系你呢?”
“……”
郭散自己都没摸清楚是怎么回事。
刚才他在排练室接到一通奇怪电话,对方确认他认识手机主人就请他过来接人,等他来了才敢相信,需要他帮忙的真是千诗。
可就在他扶起千诗时,千诗喊出另一个男人的名字,她把他认成了“柏青岩”。
透过千诗的话,他隐约得知千诗和柏青岩的关系最近突破了,柏青岩曾经要求千诗去家里。
男的邀请女的回家,目的只可能是一种。
没想到柏青岩看似高冷,私下居然如此不纯良。
郭散停止往深处想,听电话那边换成一道男人的嗓音。
“你把地址发过来。”
是柏青岩在讲话。
柏青岩和李小词在一起。
脚踩两条船的渣男!
郭散心火四起,怒声问,“柏青岩,你以为你是什么人?我不会把千诗交给你这种渣男!”
柏青岩完全没在意,“你不信我,就自己把她送到QING,我在这儿等。”
郭散说,“大哥,你问问自己有资格吗?”
柏青岩仍然平静,“我有,因为我是她的人。”
“你!撒谎,你明明和——”
“郭散。我没必要向你解释什么。再说一遍,带她来QING。”
电话被柏青岩挂断。
郭散拖着千诗上出租车,带去QING。
见了面,只是嘱托照顾好千诗,他掉头就走。
-
李小词拍拍千诗的脸,毫无反应。
“喝成这样,为什么啊?”
“因为很难过。”
柏青岩打算带千诗去他住的酒店,正要扛起她,脑子里出现话音,千诗曾说这种姿势容易吐。
柏青岩背着千诗走。
没过一阵,千诗被晃醒,纤细的手指在柏青岩的头发里抚摸。
“阿散,你怎么剪头了?你的发型好像柏青岩噢!可是,我跟你说啊,这没用……我不可能因为你剪了柏青岩的头型,就把你当成他……他在我心里很特别,独一无二,没人能替代!所以,你去找个更合适的女朋友……我不适合你,我要的人,只有他……等跨年……等跨年……”
女孩不再说下去,卡在最关键的地方。
柏青岩长长吐一口气,问她,“等跨年,怎么呢?”
千诗居然含糊地接了话,“……他会知道的。”
她好像又睡着了。
手指从柏青岩的脖子上滑落下来,她毛衣袖子的软绒轻轻刮蹭柏青岩敏感的耳朵。
他侧过耳朵,靠近她,额头贴着她温暖的下巴。
“千诗,千诗,千诗。”
柏青岩轻轻地喊她名字,学她刚才的腔调,“你在我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
睡醒,身边只有宋隽在她床下看书。
千诗感到累,刚做了一场漫长又虚幻的梦,好像梦见了柏青岩。
梦里他背着她慢慢地走,还在她耳边轻轻地说话。
他说,她在他心里,也是独一无二的。
他用了“也”,因为她先向他表白了吗,可是她计划等到跨年的好日子才表白。
果然是场梦,细节经不起一点推敲。
千诗撑坐起来,宋隽问她,“是我守着你,你失望了?”
千诗笑道,“你看出来了?但我敢肯定,不是你带我回来的。”
宋隽眨眨眼,“你觉得是谁?”
千诗毫不犹豫,“郭散。”
然后她去微信问阿散,【你剪头发了吗?】
阿散很快发过来一张自拍,照片里他真的剪短齐肩的狼尾发,变成又土又丑的寸头。
阿散问她,【还可以吧?】
千诗说,【你原来的样子更帅。】
阿散说,【你撒谎,你和柏青岩都撒谎。】
这一条没看懂。
千诗只是读出阿散在生气,担心酒醉时惹到阿散,她立刻和解,【真的!你什么样子都好看!】
他没理她。
千诗起床洗澡,后颈又有点疼,她用手机拍照,居然那儿出现了新的四粒牙齿咬痕。
那个人怎么那么像流浪猫,为了猫粮装乖,趁人不备就背后偷袭。
至于他什么时候咬了她,她一点也想不起来,但是再见到那只猫,她一定咬回他,让他也疼一疼。
宋隽做了午餐,盛饭时想起李小词几天没回家,“她和柏学长在一起吗?他俩真在一起了?”
千诗哪儿知道。
手机微信群消息不停刷新,曹佑说他回国了,约大家的晚餐。
Sofia回复,【我陪老婆,没空。难道你不需要陪老婆吗?】
曹佑:【所以我回国了啊!】
千诗这时才冒出来,【欢迎曹学长回家!】
曹佑给她回了一个红包,被她推掉了。
千诗:【我别无所求,只盼学长和小词儿能一直好下去。】
曹佑发了几个感动大哭的表情。
进入十一月,需要乐队的商演活动变多。
下午千诗在校园音乐论坛又约到三个机会,这段时间抓紧带队友面试,尽快平了李小词那2万亏欠。
忙到入夜,千诗在甜品店取预定的蛋糕,赶到QING的门口,不到八点营业时间,店里面的灯光暗淡,她听见酒架后面有女孩挣扎的话声,一看,是李小词坐在曹佑腿上接吻。
非礼勿视。
千诗忙转头,身后却堵着一个结实的怀抱。
她扎着脑袋撞上去,对方似乎吓一跳,很用力地攥住了她的胳膊。
“……”
他始终没讲话。
千诗撞在他的浅色毛衣上,闻到了他毛衣上几种洗衣液混合的香味,还有一点浅的薄荷烟味。
她仰头,看他目光无辜,夸张地拉高她胳膊,哑声笑起来,“你可以松开我了。”
柏青岩迟缓地松了手,千诗看见他另一只手夹着点燃的烟。
Sofia在厨房忙。
千诗和柏青岩刚进去就被赶走,他们坐在沙发上,打开的电视在放一部老的地球纪录片。
雄性的华丽扇喉蜥站在岩石上,迎风招展它醒目的喉扇,是闪亮的蓝色和黄色。
成年狮子咬住不听话的幼狮,通过力量压制,让幼狮安静呆着。
千诗觉得脖子痒,摸了下后颈,那儿被某只猫咬伤的地方贴着创可贴。
她起身倒水喝,看到柏青岩的后颈顶在沙发背上。
这是一块神奇的皮肤。
被咬住的柏青岩也僵着不动了。
千诗没想咬破他的皮肤,侧趴在他肩上,亲吻他被咬红的地方,然后,她的吻落在他的耳朵。
柏青岩马上推开她。
他捂着耳朵,看她,“还没醒酒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