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声音的赵晁看了眼营地的方向，“看来你们将军失手了。”

他和苏叶身边守着的是祁闫松随机抓住的壮丁，说是为了保护他们，但更多应该是看住赵晁让他不要再次‘被绑架’。邢重三就在搜山的队伍里，祁闫松的意思是暂不打草惊蛇。

但现在看来，这计划还是失败了。

“我们四人呆在林子里，若是正面遇上邢重三，或者挡了你们将军的路都不太好。不若我们直接去你们的营地，反正也不是很远。”赵晁看向那两名士卒，提出建议。

那两人互相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上前一拱手，“殿下见谅，将军有命，由不得我们。”

赵晁并不坚持自己这个主张，只一提罢了，也不再管。

四人围坐在一起，颇为沉默。

苏叶一直没敢和赵晁搭话，但他是个闲不住的。他看那两兵卒凑在一起看着四周显得非常警惕，便凑过去，“不知两位兄弟如何称呼啊？”

也许是因为苏叶没有那么高高在上，也许是因为赵晁从头到尾都没有展现出太多加入话题或者不喜他们小话的意思，没多久他们就越聊越熟了。

说着说着，他们二人就忍不住提起了最近发生的怪事。

“苏兄弟，实不相瞒，我们二人其实也不想在林子中久待的。”那两人脸色略带后怕，“这山里，有狼！”

苏叶很是捧场，“你们遇上狼了啊？”

“对，是匹白狼，神出鬼没的！”

赵晁拨弄火堆的手一顿，视线却没有转过去。

“白狼？”苏叶转了转眼珠子，“很凶吗？”

“……”两人对视一眼，“凶倒也不是。就是怪吓人的。”其中一个摸了摸自己的脖子，“当时那狼的牙齿就离我这么近——！就这儿！”他比划自己的脖子。

“天呐！它没伤你吗？”苏叶微微瞪大眼睛。

“没，它咬走了我的狼皮围脖。”那人道，说完，他语带唏嘘，“我怀疑，那只狼是我们之前剿灭的那群狼中的幸存者。”

苏叶看了眼他的脖子，想到了自己记忆中的什么东西。

“狼皮围脖？像是黑色灰色掺杂，大概这么长的样子吗？”他比划了一下，不确定地询问。

“对，就像是这样！”那人连连点头，随后一愣，“诶，苏兄怎么知道？”

苏叶心里一突，下意识看了眼赵晁，打了个哈哈，随便找了个借口搪塞了过去。

赵晁的视线终是落在那两人身上，“所以，有匹白狼，抢走了你的狼皮围脖？”

“……是。”那人面对赵晁一下局促起来，“……知道官家约莫是不信的，但确有其事啊！真的！！这狼山上的狼可凶了！那次围剿，我们两只小队就活下来几个人！”

赵晁没再说什么，扭过头看着眼前的火堆，神情被火光映的明明暗暗。

苏叶瞥了眼赵晁的神色，觉得不太妙，不免讪讪。而赵晁突然的插话，也让那两人失去了谈性。

四人便又陷入了沉默。

过了许久，那两人不断地向外眺望，终于，祁闫松拨开树枝，从已经黑透的夜色中走近。

他的脸色不是很好，身后还跟着另外两名兵卒。

赵晁半仰头，“看来将军收获不丰。”

祁闫松硬邦邦地回，“哪里不丰，羡王殿下可值三千两呢。”

赵晁起身，“三千两，那可是不少。本王站在原地等将军来寻，也算是做了功，不如分本王一半？”

祁闫松视线惊奇地挪到了他的脸上。

其余几名士卒也忍不住向赵晁投来了奇怪的目光。

赵晁岿然不动，眉毛都不带抬一下的。

祁闫松干巴巴哈了一声，“殿下说笑了。”

赵晁摇头，“本王没有说笑。”

祁闫松和他对视半晌。

赵晁两手一揣，“将军没有抓到毒害本王的凶手吧？”

祁闫松……

“本王在将军营中被害，被掳，心里很不安的。”赵晁叹了口气，“死里逃生，终归本王还是信任将军的。但将军却还是放跑了凶手。祁将军治下竟是如此松散吗？”

祁闫松手缓缓捏紧腰侧的刀把，随后又松开，“……五百两被崔重四定了，剩下你三我四。”

赵晁笑笑，“成交。”

苏叶默默捂脸。

而另外几名士卒没有说话，只是各自脸上表情都算不得好了。虽然有所准备，但谁也没想到，他们家将军真就一分都没想给他们留啊……

祁闫松领着赵晁和苏叶回到搜山队伍暂驻的营地。

庞统穿着里衣，身后人紧跟着要给他披衣服，他光着脚踉跄冲过来，跪在赵晁面前涕泗横流，唱念做打俱全，声声泣血。

“老奴实在是对不起殿下啊！！殿下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老奴居然全然不知！实在是万死难辞其咎啊！！”他声泪俱下，猛锤自己胸口。

赵晁站的稳稳的，声音嘶哑，“嗯，确实。”

苏叶猛的低下头。

庞统的哭声一下哽住，祁闫松不客气地笑出了声。

“公公起来吧。”赵晁笑笑，“夜深露重，莫着凉了。”

庞统被他一下打断，情绪本就有些续不上，闻言也就客气一下，被身边人扶了起来。

“这北城地处偏僻，一时半会儿地恐找不着好药予公公。可别就此病死了。”赵晁懒洋洋继续。

庞统动作一顿，随后才恢复如常。他抬脸，眼下全是愧疚和不安，“倒是老奴累殿下惦记了。只要殿下好好的，老奴如何都是心甘情愿的。”

“哦。”赵晁努努嘴，“那公公现在就将三千两交予祁将军吧。本王正好做个见证。”

庞统的脸肉抖了下，“……应该的，应该的。”他一推身侧的人，“去，把我准备好的银票拿出来。”

“取银票做甚。那些不是吗？”赵晁下巴略点。

却原来庞统为了激励搜山队伍，直接将银子码得整齐的三口箱子就放在他的临时营帐门口。

“毕竟真金白银，总是重了些，不若银票方便。”庞统解释。

“祁将军，三千两，你捧不动？”赵晁微微偏头，“还要劳公公辛苦搬回去啊？”

赵晁知道庞统以他的身份作保，出京前从钱庄贷了不少银票。

对于思想保守的庞胖子来说，银票可不算钱，更别提用他赵晁的名字贷到的银票了。三千两给出去，他不痛不痒。他真正的私产都是真金白银运过来的。

“捧得，自然捧得。”祁闫松嘴角咧开，大手一挥，身后六人出列，两人一抬，直接抬起就准备走。

北城的钱庄拿着三千两银票能不能取出三千两都难说，只有真金白银么，才让人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