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箱旁边的看守不安地看了眼庞统。赵晁笑笑,“看公公做甚?让开啊!难不成公公还能昧了将军的赏金?”
祁闫松闻言,视线幽幽落在了庞统身上。
庞统慑于祁闫松的身份,咬牙,“还不让开!”
六名兵卒顺利将三口大箱子抬回自家阵地,脸上都难掩兴奋。
赵晁回身,“苏叶。”
一直假装自己是个树桩的苏叶反射性的应了一声。
“将你包袱里那些东西也交予将军吧。将军亲自带队搜山,辛苦非常,就当是我私人予将军的谢礼。”赵晁勾勾嘴角。
苏叶啊了一声,下意识抓紧了手里的包袱,“全部啊??”
赵晁扫了他一眼。
苏叶对上他的眼神,倏然一顿,几乎是不受控制地去看了眼庞统,随后不再犹豫,动作极为利索地解下包裹。他将老大一个包裹直接塞进了祁闫松怀里,笑嘻嘻,“将军且收下,都是我家殿下的心意!”
赵晁笑笑:“前些日子深受将军照拂,本王与将军也是一见如故。虽然稍有波折,但也算是皆大欢喜。军中行武难免磕磕碰碰,将军且收下,这些可都是上好的药材。”
庞统猛地看向祁闫松怀里的包裹,眼睛宛若要挖穿那薄薄的包裹皮一般看个不停。
似乎分辨出什么,他捏着身边下人的手竟是微微颤抖起来,随后就是一连串急促的咳嗽,咳得脸色涨红,浑身颤抖。
“苏叶啊,你会些医术,快替公公看看,可别气急攻心,就这么卒过去。”赵晁懒洋洋的。
祁闫松被突然塞了满怀的东西,一摸,全是些方方正正的盒子。他看看反应剧烈的庞统,又看看赵晁,若有所思。
苏叶看了眼赵晁,又看了眼望着自己,神情惊疑不定的庞统,挠了挠脸。
他这次回来卸了那个中年人的脸,换回了属于‘苏叶’的脸。结果赵晁不当回事,小怪物也好像自己的脸根本就没变过似的,宛若寻常。实在让他没什么成就感。
这会儿,他突然想起来了,这张面皮子似乎,好像,嗯,明面上还是庞统的人来着。
他放下挠脸的手,放弃了思考。按照赵晁说的,走到了庞统身边,学赵晁的笑,学了个三分,“公公,我给你把个脉?”
庞统倒抽了口气,咳嗽更加剧烈了起来。一时间,安静的营地只听见他剧烈的咳嗽声了。
很明显,苏叶虽只学了三分笑,但学那揶揄和阴阳的功夫却已经是入木三分了。
庞统死死攥住身边侍从的手,艰难止住咳嗽,“……不、不、劳殿下,挂念了。”
他说话直大喘气,苏叶都怕他生生被气得撅过去。
要是他,他也撅。
藏的谨慎的宝库被搜刮干净,还被当着面光明正大送给了别人,三千两真金白银也只能拱手送人,费尽心思培养的探子也当面反水……哇,杀人诛心,真的杀人诛心。
苏叶偷偷看了眼赵晁,看来某人心情实在是差到顶点了,一点儿余地不给啊。
赵晁看了眼营地旁的车架,“那便是来迎本王的车架吧?”
庞统已经维持不住脸上的表情,攥住身边准备说些什么的侍从,“……自然是为殿下准备的。”
不知道庞统是不是默认这次来只能找到赵晁的尸体,大张旗鼓进山找人,却只带了一乘车架。堂皇停在驻地边,两马并头,实在阔气。
“嗯,本王乏了。公公这便安排回城吧。”赵晁径直往那里走去。
苏叶看了眼庞统,连忙跟上。
祁闫松喊住赵晁,将一个牌子扔到他怀里,“殿下莫再弄丢了。”
赵晁接住牌子,是那芍药纹底的祁字牌。
“殿下身边着实不太太平,”祁闫松向身后示意,两名兵卒上前,“这两人就先到殿下身边护持吧。”
庞统手猛的攥紧。
赵晁有些意外,看了看那两个士卒,指了之前那个说自己丢了狼皮围脖的士卒,“将军,我瞧他脸善。”
祁闫松扬了下眉毛,偏头看了眼,随后一抬下巴, “你也去。”
“是!”那人不明所以,还是谨尊指令去到了赵晁身边。
庞统努力笑了笑,“将军,殿下身边自有护持。羡王府护卫数十,擅动边军恐不符规矩——”
祁闫松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北城乃羡王封地,他本就兼督军之职,身边有几位亲兵有何不妥?”
庞统脸色骤然一变,张了张嘴,却没能再说什么。
赵晁有些意外祁闫松突然明朗的站队,却也不那么纠结,“祁将军思虑周全,如此,本王安心不少。”他将牌子挂回腰间,冲祁闫松拱拱手,转身上车。
一边负责驾车的马夫看向庞统。
庞统脸色已经有些阴沉了,按理说,现在这么多双眼睛看着,又有明显是偏向赵晁的祁闫松在侧,他合该样子做到位,赶紧喝骂车夫去驾车。
但他实在是气顶到喉头,难以下咽,再加上,他已经压着赵晁这么久,一时间竟生生拐不出心里那个弯,连个表面样子似乎都做不出来了。
但现场赵晁和祁闫松都不在意。赵晁爬上车吩咐,“本王乏了,现在便就走吧。”他回头看了庞统一眼,“累公公稍微处理一下后事。本王先行一步。”
后事两字用的庞统脸色再次铁青,浑身微抖。
苏叶看着那手执马鞭,僵硬不动的车夫,走过去,劈手夺了马鞭,坐到了车夫的位置。
祁闫松扬声:“恭送羡王殿下。臣下大营随时欢迎您再临——三千两还是有点少了。”最后一句宛如轻叹,却听的庞统如遭雷击。
祁闫松甩手将怀中包袱懒散挂至肩头,包袱中一角锦盒半露不露。庞统瞪大眼睛,浑身都哆嗦了一下。
很明显,祁闫松就是故意的,当下笑容变大,将包袱抖得更松了些
庞统抬手指住他,气得唇瓣发白,竟好似真的要撅过去,“你、你们……沆瀣一气!”
刚刚一言,庞统突然想通了一切。
什么赵晁失踪于狼山,狗屁!分明是这两人串通一气,自导自演,纯纯冲他而来!
那苏叶何时反水??定是他带着祁闫松的人趁夜搬空了自己的宝库!然后引诱自己急怒之下,悬出高额赏金!实在是蛇鼠一窝,阴险狡诈!!!
祁闫松面色一冷,语调幽幽:“公公这话从何而来,莫不是晚间风吹大了,脑子不清醒了。”
庞统心头一突,气得几欲吐血,却只能生生忍了下来。
他无凭无据,而这两人明面上的身份比他只高不低。遑论,祁闫松还坐拥一营兵士。他焉能以卵击石?
他生生忍下喉间的腥甜,努力微笑,“……想来是晚间风大,将军听错了。”
祁闫松暗道这一包袱‘宝贝’的情自己可是还了,除了自己,谁还能给赵晁把破漏之处圆的如此妥帖。
自得起来,因放跑邢重三而颇郁闷的祁闫松心气都顺了不少,皮笑肉不笑,冲庞统一拱手,“公公且忙后事。本将营中事务繁多,先行告辞。”
听见后事二字,庞统又猛地咳嗽起来。
祁闫松咧咧嘴,这羡王殿下着实是有几分意思的。起码,说话怪好听的。
他得多学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