比赛作品的样片拍摄顺利。全片没有男主,几乎无台词。安妮把对人生的困惑与绝望推到镜头前,像是她对自己至今为止的回望。
傍晚收工,车子转向许凌的生日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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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一开,奢华的客厅里坐满了陌生客人,多是许氏新结识的生意场上朋友。他父母在,May 也在。
许凌挨个介绍,许父母的目光在 May 与安妮之间迅速扫过——这才真正对上:儿子最近的所有反常,不在“小梅”,在这位清冷的女孩。
硕大的中式圆桌占满客厅中心。May 在心里计算座位,认定许凌会坐正位、父母在侧。
“ 凌凌、小梅,你俩先招呼客人。” 许夫人顺手把许凌从安妮身边带开,又回头看向安妮:“ 叫安妮是吧?跟我来书房。”
许凌没有阻拦,这是安妮第一次真正进入他的世界,越早过关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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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凌和 May 并肩应酬,宾客们口中满是客套的祝福与恭维。May 笑得得体,语调温柔,帮他挡酒、替他应酬,举止优雅,仿佛真是未来的女主人。
她的每一个眼神都像是在对外宣告自己是许氏的未来。演员的基本素养在这一刻成了她的护身符。
许凌俯身,靠近她耳边:“ 演技不错。”
“ 在安妮从书房出来前,你不也得和我演戏,难道你有自由选择权?” 他哑口无言。
许凌仍维持着那副彬彬有礼的表情,与宾客虚与委蛇,但内心的焦灼要溢出胸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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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沉稳的红木家具把空气压到极静。许父跟进,三人落座。
许夫人从头到脚打量:面相干净、身形得体、牙齿保养好、无耳洞、目前没看到纹身,海归气质,清清冷冷。儿子搬进搬出、情绪反复的根源,是因为眼前的女孩,着实意外,审美变化太大了。
她开门见山:“ 今天不只是生日,还是我们和梅家联合给凌凌办的生日会。你也懂意思吧?”
安妮立刻跟上思路:“ 叔叔阿姨想多了,我和许凌只是朋友。” 她拿出资料:“也正因为是朋友,我准备了份礼物。”
把一摞资料摆在顾父面前:“ 我在海外的建筑事务所任职,我所需要国内长期合作伙伴。我了解到许氏现在的转型窗口,这是一份可行性调查和方案。”
许夫人的目光落在安妮起身时露出的手腕,瞬间捕捉到了那道疤痕。她终于找到了安妮无可辩驳的减分项,所有对安妮的不满瞬间合理化。她心中惊骇,无暇顾及集团转型与否,宝贝儿子喜欢的人,竟然是这样一个带着创伤、充满不确定性的女生!
而许父,听到安妮开门见山的提案,眼睛都亮了。这一对比,他终于找到了 May 的减分项——May 只有家世,在行业危机时合作不妥就是相互吸食血液,而安妮带着急救包来走近许氏。
安妮清楚地知道许父的关注点,继续说:“ 这个项目方案目前是我自己的行为,无偿赠与许凌。但里面的技术细节、具体落实方法,只有我所才能以最小的经济成本和时间成本实现。”
“ 许伯父深耕行业35年,深知若将资料中的所有资源整合落地,仅靠内部摸索,时间与资金,都会成为负担。能把它实现的,除了第一梯队的行业领头者,再就是独立建筑事务所与贵公司的结合。但据我所知,我所级别的海外建筑事务所,资源已经几乎被垄断。这套方案,如果被竞争对手公司拿去,将会是以怎样速度落地,顾会长应该很清楚。”
安妮没有等他们表态:“ 这是我送给许凌的礼物。他照顾我很多,May 也照顾我很多。我希望许凌和May幸福。多有叨扰,我先告辞。” 安妮立刻起身。
许伯母神色终于松弛,带着安妮从后门离开:“ 司机送一下。”
许父半晌才回过神,大步跟了出去,在后面喊着安妮。
“ 可算送走了。” 许夫人如释重负。
“ 叫回来!哎呀,快叫回来!叫小凌,快把人接回来!” 许父急地跺脚。
许凌满脸慌张地走来。
“ 快去追!快去!” 许父对儿子着急地说。
许夫人拉着许父:“ 一屋子客人呢,你冷静些!”
许凌走进车库,追赶在安妮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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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妮坐在车里,眼泪就这样无声地流着。屈辱、自卑、疲惫、愤怒,以及恶心。
但同时,她的心底也涌起自豪。她将自己工具化:她不像 May 只是社交筹码,她自己就可以是社交利刃,只是需要场合和机会展现,现在她抓住了一个机会。这是林杰森教会她的行为模式。
安妮没有回家,让司机开回公司。她必须尽快投入工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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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父又回书房,翻阅项目书,怒气冲天。
“ 你生什么气?小梅和他父母,还在等着呢!” 许夫人劝着。
“ 你呀,这时候怎么愚钝了。” 许父气鼓鼓地去迎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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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凌焦急地用备用钥匙开锁,她没在家。摔门,去她公司。家和公司2公里,这种情况下的2公里,用跑车追赶也是遥远的。
安妮接电话:“ 啊,抱歉,我有些事情要处理,就不参加你的生日会了,生日快乐。” 安妮声音冷漠,鼻音严重。
“ 有门禁,我上不去。” 许凌声音焦急、挫败。安妮顿了顿,她没想到许凌能找到公司。
安妮走下来,许凌像泄气的皮球,颓然地站着。安妮明显哭过,精致的妆容有些融化。
“ 对不起。我父母,” 许凌急切地想开口辩解。
“ 你父母做的都非常对,我非常理解。” 安妮打断他,盯着轮胎,不想对视。“ 你快回去吧,大家都等着你呢。是你误会你父母了。”
许凌心脏疼,安妮为什么不怪罪他和他的父母呢,为什么还要帮他们说话呢,为什么不骂他呢。
“ 还有,恭喜你和 May。” 安妮淡淡说着。
“ 什么恭喜?” 许凌的态度瞬间从羞愧转为愤怒。
安妮腻了,她抬起头,眼神像在看一个不听话的小孩子:“ 许凌,你为什么不承认呢?你得担起责任了。许氏集团需要你,也需要May。May和她的家人都在等着你。你快回去,不要再耍脾气了。”
“ 你说得对,我一直在逃避,我会处理好和May的事,请给我一些时间。如果你父母对你说了什么,伤害到你,我道歉。”
许凌深知在他的世界里,择偶只有真心从来不够。May也一样。他所要考虑的是集团、父母,以及来自四面八方的声音。而安妮与他并肩而立,他意外,欣慰,又深深地心疼。
“ 你父母以我可以理解的方式爱着你。” 安妮语气平稳,但眼泪却涌了出来,她快速抹着眼泪:“ 我很羡慕你,你还有父母。所以我很理解你的父母,也理解你。你该回去了。回到自己该有的生活里。”
安妮转头回了公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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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凌胸口一阵绞痛,那种疼以前就潜伏在体内,一下下撞击着骨头与血管。他有家族的责任,有被安排好的命运——每一步都像走在别人铺好的路上。即使拼尽全力,他也无法立刻挣脱。
可今天,他第一次真切地后悔。
他后悔为什么现在才开始争取,为什么要等到遇到安妮,安妮哭了、伤心了、才意识到自己曾经拥有的一切都在消耗她。
他怨自己混蛋——混蛋到在安妮的温柔和倔强面前,还想着家族、规则、时机;混蛋到让她独自去承受那些原本该由他替她挡下的伤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