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妮还是习惯回到自己的公寓。
她和许凌的见面节奏总是不太稳定。
情侣刚在一起时,生活和工作的步调是需要磨合的。尤其当两个人都处在起步阶段——有时一整天都待在一起处理项目,有时因为各自的出差,一星期都难得见上一面。
安妮想他的夜晚,会把他的枕头拿到自己房间,抱着入睡。实在太想的时候,就带着自己的枕头去他那间房,钻进他还留着余温的被窝里,在空气里喷上他常用的香水,然后闭上眼。
她不太会表达想念,怕是叨扰,只会像一只猫,顺着气味去找主人的痕迹。
许凌已经整整一周没见到安妮。
他提前一天结束出差,打算给她一个惊喜。可新家的别墅没人,安妮的公寓也没人。他回到自己的公寓,正准备给她打电话,在卧室门口停下——安妮正趴在他的床上小睡,枕着自己的枕头,怀里却紧紧抱着他的。
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小猫咪。
人一生拼尽全力,也许只是为了几个这样的瞬间——比如现在,推开门看到她的这一瞬间。
*
安妮从不主动找许凌——即使两个人已经确定了关系。总是许凌在主动、在撒娇。
就像今晚,他结束了应酬,打来电话。
“ 我喝多了,老婆。”
安妮听到这句立刻打车去了。他一个人坐在包间里,靠在沙发上等她。
安妮一见他那样子,心都软了,让服务员来扶,扶不动。她上前去,才终于让他站起来。许凌顺势靠在她肩上。
回到他的新家,推着他进房间。“难受。”他在门口站着,带着酒气在她耳边轻声说。
安妮心疼地替他脱下西装、解开衬衫的扣子。手伸到腰带时,犹豫了一下。
“ 乖,把衣服脱了,洗手、洗脸,好不好?”
她小声地哄着他,感觉他其实听得见,毕竟还站得稳。
他只是疲惫地摇了摇头。
安妮叹了口气,轻轻解开他的腰带。抬头时,对上他那双眯起的眼——他正冲她笑。
“ 你没醉!” 她还没来得及说完,整个人已经被他抱上了床。
*
如果晚上他们一起过夜,早晨醒来时,她总会看着他很久。
听着他平稳的呼吸,看他那张近在咫尺的脸。他的下唇比上唇厚一点,呼吸有种让人上瘾的韵律。他的肩背结实、温热,睡梦中也总在无意识地伸手去找她。没做发型的他,头发凌乱,像一只凌乱的小狗。
安妮看着看着,忽然难过起来。怕有一天再也看不到他这样的样子。她轻声叹气,靠得更近一点,闻着他的气息,感受他的存在。
今天也要好好活着,因为今天安妮还有他。
*
也有安妮应酬的夜晚。
那时要么是许凌亲自去接,要么是家里的司机刘叔去。接回的地方,通常是许凌的新家。
安妮通常拒绝。
“ 安妮小姐,许少爷再三交代,让我送您回新家。”
“ 以后但凡接我,都回公寓。否则下次我不会坐你的车。”
她看出刘叔脸色为难,又解释道:“ 刘叔,我一直把您当长辈,没有为难您的意思。” 她停顿了一下,声音轻了下来—— “ 您在许家比我久,我觉得,那栋新家,是许凌为结婚准备的。如果我们没能走到最后,将来新的女主人出现,留太多我的痕迹,对她不公平……对许凌,也不公平。”
刘叔沉默了几秒,忽然明白,为什么许家的人都喜欢她。
“人呢?怎么没接回来?” 许凌推开门,没看到安妮,声音充满怒意。
刘叔垂下眼,语气尽量平缓:“ 许少爷,我送您回公寓吧。”
许凌靠在座椅上,指尖在膝盖上轻敲:“她……说什么了么?”
刘叔在顾家待了半辈子,最懂什么时候该说、什么时候该沉默。
他看了眼后视镜,斟酌了几秒,才缓缓开口:“ 少爷,我说句实话——您没有安妮小姐喜欢您那样,喜欢她。”
连车轮压过地面的声音,格外清晰。
刘叔又将安妮方才的那番话,一字不差地复述。
许凌没再看他。他侧过头,望着窗外掠过的灯影,眉头紧紧皱着,唇线压成一条冷硬的弧。
第二天,刘叔也把这话告诉了许夫人。许夫人听完则是心怀满意,在她看来,愿意爱的那一方,永远才是她心目中理想的儿媳。
*
*
May和金池的婚礼,在海岛举行。安妮不是伴娘,而许凌是伴郎。
“ 那个伴郎,是许氏公子吧?” May的伴娘带着兴奋的语气。
May挑眉笑了笑:“ 怎么,对他感兴趣?我劝你别动那心思,就是那女的,现在和许公子在一起。” May用下巴示意远处的安妮。
伴娘眨眨眼:“ 那我就先埋下一颗种子。” May看着她那神情,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
仪式场地设在海边,风带着海盐的味道。
安妮单独坐在一侧。
许凌在另一边,被那位伴娘纠缠地狼狈。她一边笑,一边假装拿酒时不小心碰到他,甚至借机扶他的手臂。
“ 姑奶奶,你别这样,我怕。”许凌往后一闪。
“ 怕我?怕对我一见钟情?” 伴娘笑着,干脆握住他拿酒杯的手。
“ 今天会很长,说不定哪个瞬间就喜欢上了呢。”伴娘的语气轻浮而自信,许凌尬笑避开。
安妮看在眼里,眉头微蹙,不想继续看下去,低头回复着林杰森的信息,得知林杰森刚落地。
【你和许凌的事,为什么不和我说呢?】林杰森发来信息质问。
安妮怔了怔【我和他尚未尘埃落定】
许凌那头,还在和伴娘纠缠。看到安妮孤零零的低头看着手机,更加烦躁。
林杰森直接打来电话:“我已与许氏取得了联系,还好不算太晚。他们毫无诚意,部分合约的生效节点就在眼前,我们该及时止损。这件事情上,你付出已经太多。你的婚约将触发一系列复杂的合同生效,我们最好见面详谈。”
安妮听不进去林杰森的话。她不知道许家提出的条件是慷慨还是苛刻,因为她已完全无心去衡量这份婚约可能带来的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