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月底的北京，年味渐浓。

佟颜和尹和搬回401已经一个月了。这个曾经空置多年的老破小，如今又有了烟火气——窗台上养了几盆绿萝，厨房的冰箱里塞满了食材，客厅的沙发上永远摊着乐谱和设计图纸。

除夕前一天，佟颜正在收拾回父母家过年的行李，尹和从厨房探出头：“真不用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佟颜把一件毛衣塞进行李箱，“我妈说……明年吧。今年先让我自己回去。”

明年。

像一种约定。

像父母终于接受了——他们的儿子，和另一个男孩，在一起了。

虽然还需要时间，但……至少接受了。

“那你自己小心。”尹和走过来，往他行李箱里塞了两个苹果，“路上吃。”

佟颜笑了：“就两站地铁，又不是出远门。”

“那也要吃。”尹和很坚持，“过年要吃苹果，平平安安。”

平平安安。

简单的祝福，但佟颜听出了底下的关心。

他抬起头，看着尹和：“那你呢？除夕……一个人？”

尹和顿了顿：“邵亚澜叫我去他家吃饭。”

“那就好。”佟颜松了口气，“别一个人过。”

“嗯。”尹和揉了揉他的头发，“快收拾吧，一会儿天黑了。”

除夕下午，佟颜回了父母家。

母亲在厨房忙活，父亲在贴春联。家里很热闹，电视里放着春节晚会的前奏曲，空气里弥漫着炖肉的香味。

“颜颜回来啦？”母亲从厨房出来，手里还拿着锅铲，“尹和呢？”

“他去朋友家了。”佟颜说。

母亲“哦”了一声，没再多问。但佟颜看到了她眼里一闪而过的……也许是遗憾？

晚饭很丰盛，都是佟颜爱吃的菜。一家人围坐在餐桌前，父亲开了瓶红酒。

“颜颜，”父亲举起酒杯，“新年快乐。祝你……学业有成。”

“谢谢爸。”佟颜举杯，和父母碰了碰。

很平常的祝福，很平常的除夕。

但佟颜知道，有什么东西不一样了。

因为父母不再问“你怎么不和尹和分开”。

因为他们开始接受，尹和是他生命的一部分。

就像这顿年夜饭——虽然尹和不在，但他的名字，可以光明正大地出现在饭桌上了。

吃完饭，佟颜帮母亲收拾碗筷。

“妈，”他小声说，“谢谢。”

“谢什么？”母亲擦着碗，没抬头。

“谢谢你们……接受他。”

母亲手上的动作顿了顿。良久，她才说：“颜颜，妈不是接受他。是接受……你快乐。”

接受你快乐。

不管因为谁，不管以什么方式。

只要你快乐，我们就接受。

佟颜的眼睛有点热：“妈……”

“行了，”母亲拍拍他的手，“去陪你爸看电视吧。这儿我来收拾。”

佟颜走到客厅，父亲正在看新闻联播。

“爸，”他在父亲身边坐下，“明年……让尹和一起来过年吧。”

父亲看了他一眼，然后点头：“行。”

就一个字。

但足够了。

晚上十点，佟颜收到尹和的短信：

“在干嘛？”

佟颜回：“陪爸妈看电视。你呢？”

“邵亚澜家，正在包饺子。”

“你会包？”

“不会，正在学。”

佟颜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尹和系着围裙，笨手笨脚地包饺子，邵亚澜在旁边大呼小叫。

他笑了。

“笑什么？”父亲问。

“没什么。”佟颜收起手机，“尹和说他正在学包饺子。”

父亲“嗯”了一声，没再说话。

但佟颜看到，父亲的嘴角微微上扬了一下。

十一点半，佟颜走到阳台上。

外面很安静，偶尔有鞭炮声远远传来。夜空很暗，看不到星星。

他想尹和了。

虽然才分开几个小时。

但就是想。

想念401的暖气片声，想念尹和的吉他声，想念……尹和抱着他睡觉时的呼吸声。

手机又震了。

是尹和发来的照片——一盘歪歪扭扭的饺子，旁边配文：“我的处女作，丑但能吃。”

佟颜笑了，回：“等我回去尝尝。”

“等你。”

就两个字。

但佟颜觉得，心里暖暖的。

零点整，新年钟声响起。

电视里传来倒计时的欢呼声，窗外的鞭炮声突然密集起来，像一场盛大的交响乐。

佟颜给尹和发了条短信：

“新年快乐，尹和。”

几秒后，回复来了：

“新年快乐，佟颜。”

然后又是一条：

“下雪了。”

佟颜愣了一下，凑到窗前——真的，下雪了。

细密的雪花，在路灯的光晕里飞舞，像无数个小小的音符，从天空飘落。

“看到了。”他回，“真美。”

“嗯。想你了。”

三个字，让佟颜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我也想你。”他打字，“明天见。”

“明天见。”

大年初一早上，佟颜醒得很早。

母亲已经在厨房准备早餐了，父亲在客厅看早间新闻。

“爸，妈，”佟颜说，“我……今天想回401。”

母亲手上的动作停了：“这么急？”

“嗯。”佟颜点头，“尹和……一个人。”

母亲和父亲对视了一眼。

然后父亲说：“去吧。带点饺子去，昨晚包的。”

“谢谢爸。”佟颜笑了。

上午九点，佟颜回到401。

推开门的瞬间，他愣住了。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个蛋糕——很小，六寸的，巧克力味。上面用奶油写着“新年快乐”，字歪歪扭扭的，但很认真。

尹和从厨房出来，系着那条印着牡丹花的围裙——是佟颜从家里带过来的，母亲的旧围裙。

“回来了？”尹和说，“正好，蛋糕刚做好。”

“你做的？”佟颜惊讶。

“嗯。”尹和有点不好意思，“第一次做，可能不好吃。”

佟颜走过去，看着那个小小的蛋糕。奶油抹得不平整，巧克力屑撒得到处都是，但……很美。

因为是他做的。

“为什么要做蛋糕？”佟颜问，“今天又不是谁的生日。”

“因为……”尹和顿了顿，“因为想给你一个惊喜。因为……这是我们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一起过的第一个新年。

像一种仪式。

像一种……新的开始。

佟颜的眼睛有点热：“尹和……”

“先许愿。”尹和打断他，从口袋里掏出几根蜡烛，“新年愿望。”

“还有蜡烛？”

“嗯。”尹和插上蜡烛——两根，一根代表他，一根代表佟颜。

点燃。

小小的火苗在清晨的光线里跳动，很温暖。

“许愿吧。”尹和说。

佟颜闭上眼睛。

他有很多愿望——希望父母健康，希望学业顺利，希望“锈蚀”乐队越来越好。

但最后，他只许了一个愿望：

“希望每年新年，都能和尹和一起过。”

然后他睁开眼，吹灭蜡烛。

“许了什么愿？”尹和问。

“不能说。”佟颜笑了，“说出来就不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