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之后，大雨终于息止。

已经换回了洗好烘干的衣服，我和阿成在酒店门口道了别。

是我做的决定，我觉得以阿成现在的状态，不是面对弟弟妹妹的好时机。他需要先好好消化自己的悲伤，才能更好地帮助弟弟妹妹面对失去亲人的伤痛。

至于大哥今天为什么表现得这么反常？我总能找个借口应付过去，毕竟在这方面，我很擅长。

我和阿成在分别之前拥抱了一下。

虽然他的心情平复了许多，但在我的眼里，他依然是那只受了伤只能自己悄悄舔舐伤口的小兽，让人有些心疼。

“如果以后你有了心事，不要憋在心里，告诉我，好不好？”我轻轻地对他说，极尽温柔的。

“嗯。”他点头答应。

“至于……我们的事……”我继续说，用我能力所及的，最认真的语气，“等事情解决了，回头……我们好好聊一聊。”

他笑了，甚至于，之后离开的脚步都变得轻快了许多。

傻瓜……你还怕我反悔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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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一个人回到了“吴家公寓”，上楼梯的时候，已经感觉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

坏了……这种感觉我有点熟悉。都怪之前那一阵狂风骤雨，让我这小身板有些抵抗不住……我得打个电话给经理请假，还要去药房买点药。

但在这之前，我还是先敲开了阿成家的门。

“你们大哥……他情绪有些激动，我已经批评过他了，叫他回码头去好好反省。”我故作轻松地，对此刻焦急不堪的阿取和阿珍说道。

“都怪三哥，”阿珍皱着眉头埋怨道，“这么大的事，也不找个合适的场合。”

“我也没想到大哥是那种反应……”阿取的声音有些沮丧，好像还有些自责。

虽然我可能没那个立场，但有些话，我还是想要说一说。

“阿取呀……”我对这个心怀远大的少年说道，“想要参军，想要保家卫国，是很正确、很伟大的思想。但是……做收复故土的勇士，还是做挡子弹的炮灰，我觉得还是有些区别的。我觉得……你们大哥，可能也只是，不想见你白白丢掉性命。”

阿取没再说话，但像是在思索着什么。只要他有在认真考虑，在我看来也算是一点成功了。

“但是……大哥今天就是很奇怪啊，”反倒是老幺阿义在一边小声嘟囔，“他今天为什么那么生气？”

听他这么一说，我有点明白了《皇帝的新装》里面，大臣们面对那个说真话的孩子的心情。但我现在身体的感觉越来越糟糕，已经没有能力思考太多。

“等……你们大哥回来了，你们再好好聊聊吧。我也该走了……”我冲着屋里的年轻人道了别，打算赶紧回屋去。

我好像听见阿珍似乎在说，为什么我的嘴唇很苍白，下一秒……我就被一阵晕眩感击垮了。

阿珍连忙搀扶起我来，她摸了摸我的额头，惊讶地问我怎么这么烫。

“只是淋了点雨，应该没什么大事，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我死鸭子成嘴硬的功夫，可是一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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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当已经收拾好心情的阿成，拎着一袋刚刚炸好的麻球回到家时，所要面对的情景与他原先设想的完全不一样。

阿珍劈头盖脸地一顿责问，问他昨天都和我干什么去了，害得我发了高烧，整整一隔晚上热度都没有消。

我在床上迷迷糊糊躺了一夜，在沉睡与清醒间反反复复，盖了好几床被子，还是冷得哆哆嗦嗦。好久没有生这么严重的病了，没想到NPC霓玎玎小姐的身体抵抗力这么差，我甚至开始怀疑，我上次发酒疯并不是因为我酒量不好，而是她酒量太差。

我听见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有人摸了摸我的额头。

半梦半醒之间，我听到有人问我饿不饿，想不想吃点东西？

“榴莲……披萨……”

“什么？”

“我想吃……榴莲……披萨……”

傻瓜，这里是1940年的上海，榴莲披萨还没有被发明呢。再说了，庄蝶你这个吃货，叫别人去哪里给你搞榴莲回来？

好像有人帮我把被汗水浸湿的睡衣换下，又拿了一套干净的帮我穿好。

我好像还被逼喝了好多汤汤水水的东西。有的超级苦！苦到每喝一口，喂我的人都要收获我的撒娇、埋怨和怪叫。

浑身的肌肉和关节好像都在痛，嗓子也火烧火燎，头脑也是清醒一阵迷糊一阵……在“布洛芬”还没被发明，“扑热息痛”还未被广泛应用的时代，我发烧的这两天，究竟是怎么熬过来的？

我只知道，当我又一次从梦中醒来，感觉身上的热度终于退去，先前混乱不堪的头脑也逐渐清晰起来。

但身体还是很虚弱，我用尽了全身力气，才勉勉强强从床上坐起。

“嗯……”我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

我寻着声音的方向，从窗外透进的月色里，见到一个人抱着胳膊坐在椅子上，双腿搭着一个小凳子，像是为了舒服一点。他低着头似乎在打盹，而我……大概把他吵醒了。

“你醒了吗？”那人抬起头来，轻声问道。

而我认出了那个声音。“嗯。”我对阿成说，“我是不是睡了很久？”

阿成从椅子上起身，直接摸黑走到了我的床边，像是对我家里这简单的布局已经很熟悉了。

他先是用手摸了摸我的额头，之后，像是为了保险起见，又用他的额头碰了碰我的。我知道他只是为了想确认我退烧了没有，但竟然还是不自觉地害羞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