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从那顿宵夜之后,我好像开始渐渐好转了。
开心和快乐的感觉开始回归,也终于不再毫无征兆的掉眼泪,原先破碎成一片一片的尊严,也逐渐被捡拾起来。
除了,脖子上的那条丝巾。
除了,偶尔还是会被噩梦惊醒。
除了,我仍在尽可能的躲避隔壁邻居。
我很久没见过阿成了,他好像真的很忙。
自从他问我要不要一起住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他也没有去“玫思乐”找过我。也许他回过家,但我无从知晓,毕竟我像做贼一样躲着,即便偶尔听见敲门声,也假装不在家的样子。
但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就在今夜,他终于出现了。
我只希望他不要像眼神犀利的凤咏薇小姐那样,一眼就识出端倪。
他倚靠在“玫思乐”门口的罗马柱上,见到下班出来的我,便微微笑着迎了上来。
能见到他,我明明很开心呀,但这份开心却掺杂着一丝不安的阴影。
“你今天怎么来了?最近不是很忙吗?”我快步走上前去,顺便牵上了阿成的手。
“的确很忙,但我还是想抽空见你。”虽然嘴上这么回答,但我能察觉到,阿成的注意力,还是集中在了我脖子上的丝巾。
既然他注意到了,那我干脆以退为进吧。“好看吗?”我摸着丝巾问他,我今天还歪打了一个蝴蝶结。
阿成点了点头,顺便提议道:“想去吃点什么吗?”
我的理智告诉我应该拒绝这个邀请,但在情感上,我不想拒绝。
我们找了个热闹的路边摊,一碗新鲜出炉的菜饭,再配上狮子头或者酱烧肉的浇头,对于刚刚恢复胃口的我来说,是十足的美味。
我刚夹了一小块狮子头送进嘴里,便听见阿成突然开口说:“这周末的白天,你能不能空出些时间?”
我抬头看了看他……这个问题……是在试探什么吗?
“嗯……”我点了点头,“可以是可以……”
“阿珍说,最近不知道你在忙什么,白天也不见人影。”
啊,原来他回过家了啊……我又开始心虚起来,眼睛不自觉的到处看……庄蝶!你清醒一点!“没有啦,”我强装若无其事的样子,“之前生病请了那么多假,这不是要努力把之前的损失再赚回来!”
我这么一说,反而是对面的阿成开始字斟句酌起来。“你也……没必要这么努力……”
如果是从前的霓玎玎小姐,听到这话一定会筷子一放,问“你什么意思?”,凭实力凭劳动赚钱,为什么没必要努力?但今天,她既没有放下筷子,也没有回话。
见我一直沉默,阿成便继续说道:“我问你有没有空,是因为我打听到一间不错的公寓,想带你们去看看,如果合适的话,就定下来。”
你为什么不早说呀?我有些惊喜的抬头看他。
“那我肯定有空呀!”说完便开始盘算着……到周末还有几天时间,到时候我就不用再系这条丝巾了,穿件高领遮一遮,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
但我的回答并没有让阿成表现得多兴奋,他只是轻轻地放下了手里的碗筷,正襟危坐了起来。
“那是一间三室户,我自己已经提前去看过了,南北通透,房型也很不错……而且,”他刻意停顿了一下,“同一层楼,还有间两室户也在出租……”
“嗯嗯,”我点了点头,“那我到时候也去看看。”
我有点看不懂阿成的反应,他像是高兴,但又显得没那么高兴。
他有心事,这种状态我已经见过很多次了,他今天就是那种典型的“我有心事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说”的样子。
我决定,也同样放下了手中的碗筷。
“阿成,你到底有什么心事?”我单刀直入地问道。
经我这么一问,阿成好像也放弃了刚才的试探态度,他开始直视起我的眼睛。
许久,他开口道:“我其实想说,如果你变了,或者你后悔了,可以直接告诉我。”
我的脑子“嗡”的一声……他……说什么呢?
我仔细打量着对面的阿成,他说刚才那番话时,一定是经过深思熟虑的。
他又紧紧盯着我的脸,将刚才的话重复了一遍:“如果你变了,或者你后悔了,可以直接告诉我。”他皱着眉头,眉眼中充斥着被强压着的怒气。
他对他说出口的事,很确信。
我的脑子嗡嗡的,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和眼睛。
“阿成你……说什么呢?”然而我还是不敢相信他的话是真的,像是在自取其辱一般,想让他把话再说一遍。
“就是说,如果你觉得有更好的对象,大可以直接告诉我,我们好聚好散。你没必要整天躲着我家里人,你自己肯定也很不自在。”
我的大脑开始闪回,那辆黑色的加长林肯,那个人故意下车为我系上丝巾的暧昧与柔情……他是故意的吧?那么热闹的弄堂,那么嘈杂的公寓门口,那么扎眼的汽车,还有衣着华贵的他和并未表现出抗拒的我……一定会被什么人看到,一定会传到什么人的耳朵里。
我原本抱在胸前的双手,现在紧紧地攥成了拳头,右手指甲深深扎进了手掌,我需要一些痛处,才能按下我现在内心里汹涌迸发的挣扎与愤怒。
“你……”我声音略带颤动地问道,“看到了,什么吗?还是……听说了,什么?”
阿成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紧闭着双唇,面无表情地审视着我,眼神中充满了一些复杂的东西,和我之前熟悉的,那种澄澈的眼神,仿佛判若两人。
我又开始不自觉地颤抖了……感觉这段时间很努力的自我疗愈,全都白费了。
“不管你看到了什么,或者听说了什么……”我觉得多少还是应该解释一下,“你明明应该知道,那就是,逢场作戏……”
我明明可以理直气壮的,可为什么我的声音越来越低,越来越做贼心虚……我明明知道不是我的错啊,我更不该心虚的啊,可是我为什么还是在我那么在乎的人面前,表现得像是真的做错了什么事情……
“我没看见什么,”阿成又一次开口了,“看见的是阿义。他独自苦恼了一整天,才偷偷地跑去码头找我,说他看到了一些事情。”他突然间苦笑起来,“说起来,‘我们兄弟间不应该有秘密’,这个道理,还是霓小姐你说给我听的。”
霓小姐……他叫我……霓小姐……
“你和庄先生原先就在一起过吧?”
当阿成说出这句话时,我又一次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个设定!这该死的设定!
我,明明,从来都没有和庄荣鹤在一起过!但是!我洗不清了,我怎么能洗清NPC霓玎玎小姐的背景设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