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他回心转意了……换做我是你,我也会选择庄先生的。”这句话说完,阿成笑了。他竟然笑了?!这是什么扭曲的心情写照?!
好委屈啊……我不知道该怎么解释。我反复咬着自己的后槽牙,嘴唇张了又闭,我该怎么解释?我这跳进苏州河也洗不清的天大的冤屈。
“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能一直不停的重复这句话。
但阿成好像已经失去了耐心,他似乎对自己下定的结论有着异常的自信。而我也确实没有给他更值得相信的解释:“那事实又是怎样的,霓小姐?你自己,明明还戴着他送你的丝巾。”
呵……果然……是这条丝巾。
阿义大概全都看见了。自己大哥的女朋友从一辆奢华的轿车上下来,又被车里的一位衣着奢华的先生叫住,那位先生,还送了我一条丝巾,亲自系上了我的脖颈……这样的场景,对于一个9岁的男孩来说……
洗不清了……我该怎么办呀?
眼泪又开始不争气地流下来,每眨一次眼睛,便有一汪忧伤从眼眶中决堤。突然间,我好像不知道该更生谁的气。
究竟是那个该死的罪魁祸首混蛋庄荣鹤,还是,面前这个轻易就相信了我会嫌贫爱富的阿成?
瞒不住了。
再瞒下去,一定会有更多的人受伤。
我努力控制住自己身体的颤抖,抬手解开了蝴蝶结,将系在脖子上的丝巾摘了下来。
我见到阿成的眼神起了变化。他看见了吧,那个伤痕……虽然颜色已经变成了淡淡的黄绿色,但那个痕迹,仍然依稀可见。
既然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也该把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我觉得,我自己很贱,明明被人欺负了,被人从头到脚凌辱了个遍,但还是上了那辆车。因为那个时候,我觉得如果不上车的话,靠自己是回不了家的……是不是跑到马路上被车撞死会更好过一点……”
我一字一顿地说着,眼泪仍然止不住地流下来,滴进了嘴里,嘴唇变成了咸的,舌头也是咸的,“我躲着你们,是因为你们都对我那么好,我不想让你们担心。”
心里是苦的。
“我之前就被凤小姐误会了,害我解释了很久。这段时间,她对我都是小心翼翼地,怕一不小心,我就要碎掉了……我不想让你也误会我,但最后,还是误会了。”
这宵夜应该也吃不下去了,我站起身来,想要先行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能因为太激动而动作过大,那条刚摘下的丝巾掉到了地上,我看着它,一脸嫌弃和厌恶,还用高跟鞋狠狠地踩上了一脚。
不遮了,有什么可遮的。
我现在满脸都是鼻涕和眼泪,和脖子上尚未恢复的淤青很相配。
“玎玎!”阿成在背后喊我。
现在喊有什么用呢,其实我还是没有说出全部的真相,就像我没有办法否认我和那个人在一起过一样,不管怎样,我都无法做到我们之前说好的绝不隐藏。
“玎玎!你等一等!”阿成从后面拉住了我的胳膊……
被他的大手一拉,那种在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被力量侵袭的触感又一下子激起了痛苦的回忆,我又一次被吓坏了,甚至“啊!”得一声尖叫了起来。
就在这突然之间,前些日子所遭遇的那种沉重的压迫感,在密闭的屋子里被人掐住脖子的窒息感,还有疼痛、羞耻和绝望,一瞬间,通通都回来了!
延迟性创伤反应……心理学家说的没错,有的时候,在被侵犯的当时,生存的恐惧占据了全部,反而忽略了其它的感受。但那毕竟是一种创伤,不会轻易消逝,等找到了合适的阀门,便会在一瞬间倾泻而下……
阿成在我尖叫的第一时间便松开了手,但我刚才叫得太大声,还是引起了宵夜摊上不少好奇的眼睛。
我强忍住急促的呼吸,一溜烟地逃走了。
为了不被追上,我快步走到主路招了一辆出租车。
我不想回家,我没办法再一个人面对空荡荡的家和冰冷的床。
于是,虽然我不确定那个只造访过一次的地方会不会收留我,但我依然将目的地说给了司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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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咏薇小姐一定没有想到,她刚刚回到家,刚刚洗漱完毕、换上睡衣,刚刚准备上床好好睡个美容觉的时候,门口竟然传来这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门口站着我,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脸上的妆也花成了被暴雨淋湿的小花猫。
“怎么了?”她赶紧将我迎进门来。
她给我倒了杯水,而我还坐在椅子上啜泣,完全没有办法讲话。
她叹了口气,拿来毛巾沾了热水,像个温柔的大姐姐一样,将我脸上的泪痕和花了的妆通通抹了个干净。
我不能再哭了。
不能再哭了。
庄蝶!不准哭!你清醒一点!
“那天的事,被阿成的弟弟,看到,误会了。阿成他今天,来找我,说,如果想和他分手,和那个人复合,可以直说,不用躲着他们……然后,他还说,如果他是我,也不会选自己……”我一边抽泣一边说,也不知道说明白了没有。
我又一次见到了凤小姐叉着腰在屋子里来回走动的样子。
“然后呢?你就任他这么说你吗?”凤小姐问道。
我摇了摇头:“没有,我直接,把丝巾摘了。我说,我明明被,人,欺负了,却被他这么想。我躲着他们,是不想让他们担心。然后我起身要走,他就追我,他碰了我一下,结果我就,吓得大叫……”
这句话说完,凤小姐赶紧走到我的身边抱住了我。她的拥抱很温暖,我本来以为,“冰山美人”的拥抱是不是也应该是清清凉凉的……果然是我想多了。
“所以……我不想回家,就跑到你这里来了。”在她紧紧的,让我有点透不过气的怀抱里,我本能地开始撒起娇来,“你可不可以收留我?就……一个晚上?”
“几个晚上都可以。”凤小姐说道,“我的床很大,我不介意分一半给你。”
我又重新洗漱了一遍,还穿上了凤小姐给我找出的新睡衣。
好久没睡过King-Size的床了,将我的整个身体都包进柔软的床垫里。
我好像已经不像刚才那么难过了。
我也不再是,孤立无援的。
虽然还是入睡困难,但是睡着之后,没有被噩梦侵扰。
直到很久之后,我才知道,那一天的夜里,阿成敲了无数次我家的房门,他就在我那间小公寓的门口,枯坐到了黎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