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了弟弟妹妹那些热闹的杂音，整个公寓突然变得安静出奇。

我和阿成带着些许的紧张，还有些许的局促，走到客厅的沙发，面对面坐了下来。

又一次，我们对视了许久，我才真切地发现，原来憔悴的、不安的、睡不好觉的，并不是只有我。

“玎玎，是我不好，一时迷了心窍。”阿成仔细斟酌着字句，他的真诚中透着深深的悔意，“我也不知道当时是怎么想的，竟然会相信……还说了那些蠢话。”

看着他那双满是惭愧和悔恨的眼睛，我不免有些心疼……在这段日子里，他一定也备受折磨。

我轻轻握起了阿成的手，拇指在他的手指上轻轻摩挲着。“阿成，如果说啊……”我幽幽地开口说道，“以后，你每一次看到我和比你有钱的男人在一起，你都要把我往外推的话……你知道我会有多难过吗？”

“我知道……我反省过了。” 阿成又反手将我的手捧在了他的手心，“其实最开始，我也是不相信的。当初阿义跑到码头上找我，我还和他说一定是看错了，或者不是他想的那样。但后来，我听阿珍说起好久没见你，我就……”

“就开始胡思乱想了……对吗？”

阿成点了点头。

是啊……猜忌就像是潘多拉的魔盒，一旦打开了，便会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你是不是就，听到了那些传言？”

阿成皱了皱眉头。

“虽然凤小姐她没告诉我传言都说了些什么，但……我想我猜得到……”那个人会如何在码头上，对着一众兄弟们绘声绘色的描述、吹嘘，带着他一贯的轻佻和洋洋得意，甚至不经意间透露出某些若有似无的细节……我不必亲临，也能想象得到。

“那些都不重要。”阿成打断了我，不想我继续说下去，“是你被人算计了……不，是我们被人算计了……”说出这句话的时候，他的眼神，恨恨的。

我猜，在被算计之前，阿成是不是……还对某人心怀着一些钦佩之情？渴望着自己，是否能成为像他一样的“大人物”？

但我们都无法否认人心的凶险，如果不是因为我，或许……那个人也不会暴露出他的残酷，也还是阿成心中形象高大的“先生”。

我知道自己不是什么圣人，也不是完全没有指摘之处，更不是“完美被害者”。我也想过，如果我当初没有悄悄跑去那间包厢，事情会变得不一样吗？

大概率是不会的。

他一定早就开始怀疑我的真实身份了，即便不是那一天、那种方式，他一定也会通过别的办法去验证他的猜测，然后，再通过别的方法将我毁掉。

他也曾经设法讨我的欢心，但无论做出何种尝试，我都拒绝得干脆又彻底。他终会放弃的，放弃之后，更会想方设法毁掉我与任何其他人的恋情。

我算计不过他的，所以不管我如何选择，结局都会是一样的。

只是现在，那个想要毁掉我的人，不是现在思考的重点。重点是，此时此刻，靠在我身边的那个人，我们还可以好好的在一起……吗？还可以吗？

有些话，不吐不快。

于是这样想着的我，又一次很认真地直视着阿成的眼睛，开口说道：“阿成我想要……告诉你哦……其实我搬到‘吴家公寓’之后的第一个月，就可以换个更好的地方住了……但是我没有哦，我一直都没有搬走，你知道是为什么吗？”

阿成的耳朵有点红红的……他的眼睛垂了下去，好像有些不敢看我……

“我当时就觉得，我好喜欢和你们一家人待在一起呀，我好希望，我也能有这样的家人呀……是我自己后知后觉，直到最近才意识到，是因为你，我才会这样感觉……觉得他们像是我的家人。”

我的鼻子又开始发酸了，眼泪也止不住。我不是个好学生，我还是不能像我的女主角那样，直白率真地表达自己的感情……我甚至都不确定，已经尽自己所能说出的这番蹩脚的告白，对方究竟听进去了多少，他究竟听明白了没有？

原本低垂着眼睛的阿成，突然间笑了。

他的耳根通红通红的，有点可爱……他终于看向了我，帮我抹去了眼泪，又开口说：“说完了吗？”

说完了吗？我想了想，然后摇了摇头。

“还有什么要说的？一次性都说完吧……等你说完了，我再说。”

我咬了咬嘴唇，决定在今天，此时此刻，提出那个我本来一直以为我不会在意的，但最近这段时间一直萦绕在我心中害得我无法入睡的问题……

“你还……喜欢凤小姐吗？”我小声嘟哝道。

“哈？！”阿成甚至有些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但这个问题是真实存在的啊……众所周知，所有人都喜欢凤咏薇小姐，因为她是女主角啊，她就是那个女神一样的存在，而我只是个普通的NPC。

“可我们就是……因为你喜欢凤小姐才……认识的。”我开始小声碎碎念起来，把我那些内心阴暗的小想法，一股脑倾吐了个遍，“谁会不喜欢她，我自己也喜欢她喜欢得不得了。虽然我不觉得自己很普通，但和她一比，我真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了……你们都应该喜欢她的，为什么会喜欢我呢？这不科学……要不是她现在有了对象，我会不会是……是那个退而求其次的选择……”

我的嘴被阿成伸出来的一根手指给轻轻地摁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