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照不进的地方,黑暗滋长。
铁门右下角有暴力拆卸的痕迹,晏危随手晃动一下铁门,两根损坏的铁杆“吱呀呀”的响,“嗙当”一声掉在地上,晏危的手不可察觉僵硬一瞬。他回想起白天那半具尸体,小腿裸露处有明显锈迹与划伤,看来他就是从这跑出来的。
“不止。”晏危语气沉了下去,他心生一恐怖猜想,“船既能运走尸体,自然也能运来活人。附近州郡,凡是水路通达之处,恐怕都是他们的‘货源地’。”
贺楼倒吸一口凉气,他明白晏危的意思。那夜他们见到的活死人大军,只是半成品。失败的要处理,新的‘材料’要不断补充。
他无意识地攥紧拳头,这些死去的活死人到底被藏在哪里?
一时静默,两人各自深思。
许久后,晏危开头道:“既要隐蔽,又要便于运输……”
两人几乎同时想通!
“库房!”贺楼道,“我家的库房遍布各地,水陆要冲皆有设点。”
晏危缓缓点头,“还需一处一处查。”
贺家库房散落各地一一排查需废些功夫。
“真是麻烦……”贺楼心头一动,“不对,我知道了,不必一一查,一定是哪里!”
夜色浓重,河水在黑暗中无声流淌。这些货船曾一次次从此地启航,而如山真面目此刻才被看破,这帆影之下究竟载着什么。
“咚…”
“咚咚咚…”
船板上方响起脚步声,规整,有节奏。
贺楼瞬间警惕,邹起眉头,侧耳,随后手指比划个“四”,仅用一秒判断出人数。
脚步声不带犹豫,目标明确,晏危诧异,这时候来?
上方刘成的声音传来,“守卫呢?”
“睡着了?!”
几秒后,“哗啦”一声,是人落水的声音。
随后,脚步声越来越近,直逼货舱入口。
晏危眼神一凝,说道:“走!”
两人毫不迟疑,迅速退入暗格,反手将那扇伪装成舱壁的门轻轻合拢。晏危指尖在两人身上各自虚点一下,随后,他们的身形迅速变得透明、模糊,最终与舱内浓重的阴影融为一体,气息也彻底收敛。
几乎在他们隐匿完成的下一秒,刘成带着三名捕快,举着油灯把走了进来。火光跳跃,照亮了他们脸上不耐烦的神色。
刘成轻车熟路打开暗门,这已然不是第一次。
“动作快点!”刘成烦躁得很,声音沉闷,“把这些……这些晦气东西都搬出去,老规矩,运到城外乱葬岗深埋。”
一名年轻捕快看着满地焦尸,喉头滚动了一下,脸色发白,“头儿,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这船烧了也就罢了,怎么还有这么多……”
“闭嘴!”刘成厉声打断他,眼神阴鸷地扫过四周,“不该问的别问!你第一次来?管好你的嘴!忘了上次多嘴那人的下场了?”
年轻捕快噤若寒蝉,不敢再言。另外两人显然习以为常,默不作声地开始动手,用准备好的草席和麻布,将一具具焦黑的尸骸包裹、捆扎。动作熟练,显然不是第一次做。
火光下,那些扭曲的焦尸被逐一拖出暗舱,在地面上留下拖拽的黑色痕迹。刘成抱臂站在门口,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货舱内部,尤其在晏危他们发现暗门的那面墙上多停留了一瞬,见无异状,才略略放松。
隐在暗处的贺楼呼吸重了几分,他看着刘成那副理所当然指挥掩埋罪证的模样,看着捕快们麻木而熟练的动作,一股怒火从心底窜起。
晏危的手无声地按在他肩上,力道沉稳,带着制止与安抚的意味。贺楼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
待最后一句焦尸被抬走,刘成又亲自举着火把在货舱里转了一圈,确认再无遗漏,才挥挥手,“走!把门掩好,别留下痕迹。”
脚步声渐远,货舱重归死寂。
法术的光晕微微波动,两人的身形重新显现。
贺楼说道:“他们果然知道……不仅知道,还在帮忙销毁证据。”
晏危望着空荡荡的货舱,慢慢说道:“不止销毁证据,”他慢条斯理,“你看他们处理尸体的熟练程度,绝非初次。这官府,恐怕早已不是包庇那么简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