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栈落在城北巷角,是主城内价格便宜的一档。人妖两族货币不通,这让华原奚首次领悟手中钱财亦有毫无用处之时。
晓逸小手一挥要下二楼一间房,房内窗户大开,楼下街巷的走动声窸窸窣窣。几人围在桌前坐下,晓逸左右顾盼,站起身把窗户关严,又走到门口探出脑袋往走廊两头瞄了一眼,一系列动作完成才回来坐下。
“至于吗?”华原奚无奈。
晓逸把椅子往桌边拖近一些,身体前倾,“当然至于,这城里到处都是九尾詹的眼线,隔墙有耳不是说着玩的。”
“那你可真是舍命陪君子。”贺楼调侃一句又瞟了晏危一眼。
晓逸笑称,“哪有,我也很喜欢你啊。”
这对情敌的关系奇妙,互相都说不上讨厌对方,甚至能把这件事拿上台面开玩笑。
说者有心,听者亦有心。有心者不只贺楼,还有华原奚,他听完这句话一阵恶寒:这家伙这么受男人欢迎?
“正经点。”晏危打乱两人间莫名的气氛,“说说你们妖族的发生何事?还有九尾詹。”
晓逸唉声叹气道:“我们妖族乱着呢,好不容易出来个九尾瑶过了几百年安生日子……九尾詹还未继位时还是好说话的。”
他断断续续回忆旧事……
当年的九尾姐弟,双星同耀,花萼相和。九尾瑶年少称王,为天之骄女。九尾詹亦天赋异禀,年纪轻轻便修为超群,位列翘楚。
九尾瑶即位之初,不服者甚众。九尾詹率先支持,于万民前朗声“陛下”。及妖族反击外患,开疆拓土,九尾詹屡次主动请战,冲锋在前,士卒无不感奋。
“后来呢?”贺楼问。
“后来九尾瑶失踪,他坐上位子就变了。”晓逸对九尾詹的看法更接近”哀其不争”,对于晏危昨晚的话他并不全信,同室操戈的事到底是少的,九尾詹应当不至于如此绝情。
“九尾瑶在位时定的规定政策,一条一条全给废了。各族的驻地都得全新划分,我兔妖一族就是这样流落到血海之源的。”
重新划分驻地?这手段晏危读不懂,他不明所以,“这不是挑事吗?”
“可不是嘛!”晓逸愤愤不平,“当初各族为争地盘本就有摩擦,他这么一搅和,新仇旧怨全翻出来了。这几年各族间大仗没有,小乱不断,死伤不少。”
“他到底想干什么?”贺楼拧起眉头。
晓逸又把椅子往前挪,朝众人招手,三人勉为其难配合,几颗脑袋围成一个圆。
“我听阿免哥说,九尾詹一直想攻打魔族。”晓逸此刻语气有几分说书味道,“他想以魔尊杀害九尾瑶为借口出兵,可谁都知道,九尾瑶当初可待他不薄,他要真心想报仇,当初就该不管不顾地打过去,何必等到现在。”
晏危此刻表情颇为微妙。
“他在等时期,等大伙的怨气,让民众亲口说出来。”
闻言,几人了然。严苛到极致的管控律法,全城紧绷的氛围,都是九尾詹刻意营造的局面。他想借新规束缚各族百姓,挑起族群之间的隔阂与猜忌,一点点积攒民间的纷乱与怨气。
这计谋说不上高明,哀怨之火一旦燎原,他九尾詹首当其冲。至时九尾詹要以何种手段,控制这团火焰。
晌午,风吹万里途径主城,但见千里不闻人语,百里二三人迹。
依照晓逸指引,一行人穿街过巷,寻护司的衙署赫然出现眼前。寻护司庄严肃穆,高高的朱红正门若烈阳瞩目。两侧妖族守卫持戈而立,他们身姿挺拔,目光冷峻犀利,周身散发严肃气场。
衙署周围熙熙攘攘,难得一见围满人,大多是入城经商的外族百姓。众人不敢向前,只远远冷目斜视。晏危打量四周,眼前之景与晓逸口中描述的寻护司大相径庭。
此处是九尾瑶昔日为庇护外族设立的居所,如今落在九尾詹的治下,早已褪去当初温善。
几人缓步走近,尚未踏入衙署地界,一声严苛呵斥率先传来。
朱红门下,一名身穿玄色衣装的人族商户躬身直立,身前屹立一位寻护司官吏。
“都说了,卸武入司。私藏危险物品入司,触犯我司新规。”官吏冷落冰霜,不留情面。
商户急忙辩解,“大人,不过是几枚符箓,小人随身携带防身并无其他心思。”
官吏借此言上纲上线,”我司还不安全?需你未雨绸缪?”他抬手一挥,身侧守卫立马上前,抬手扣住商户双臂,将人拉走,不久传来撕裂的呐喊声。
街边围观的众人无人敢言,个个垂首屏息。贺楼心底生出几分压抑,一脸无语望向晓逸。晓逸汗颜,“我上次来不是这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