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是无声的利器,悄然渡走两载春秋。
整整两年,魔界气吞万里如虎,仅半年从死守到进攻重创妖界势力一气呵成,将人妖界从最初的激进变成如今缓慢,两者似乎都在憋杀招。
天宇阁屹立千丈绝崖之巅,层层叠叠刺破漫天云层。主楼上空常年盘旋的灵鸟,正与一只金瞳白虎玩得不亦乐乎,灵鸟性情温驯,是天宇阁天然的护阁灵物。
巨鸟展翅穿梭于天穹,尾翼拖曳出细碎绵长的深蓝流光,点点星光散落崖间,宛若揉碎的星河垂落人间。
傍晚,天宇阁内灯火通明。月侵衣捧着一册新编的守防名册,眼神时不时往燚身上瞟,再度忍不住试探。
“燚哥,我真憋两年了。”
燚头也不抬,利落地抹了一把软膏包养他操劳过渡的宝贝匕首,“憋什么都憋着,不该揣测阁主。”
“可这太反常了。”人在思考时会下意识抬头左望,月侵衣也不例外。
晏危慵懒靠在主殿座椅上,静静望着窗外漫天盘旋的灵鸟星河,眼神放空,全然没有半点刚打完胜仗的大悦。
在月侵衣印象中从前的阁主可是是个实打实的战斗狂,战事一胜,必定大开宴席,可这两年,晏危打赢再惨烈的仗,转头便是一副万事无心的模样。
“以前阁主眼里只有魔界和那方面的事。”月侵衣小声嘀咕,“别说发呆,连歇息都极少。现在倒好,内外无忧的,他反倒日日出神。每天不喜不怒,连属下犯错都极少动怒责罚……”
燚指尖一顿,阁主现在恐怕对宴会有阴影,但他还是没强行制止月侵衣说话。
月侵衣一向胆子大,口无遮拦道:“说句僭越的,阁主渡完那场劫,哪里还是那个霸气外露,风流潇洒的魔尊。现在这副心事重重的空虚闺妇样子,分明就是动了真情,被执念困死的情种模样。”
“你小声点,别给我也拉下水。”燚赶忙以食指抵唇,低声呵斥,“阁主之事,还轮不到我们妄议。”
月侵衣悻悻闭麦,却还是忍不住撇嘴,心里暗自不服。
整个天宇阁上下,谁看不出来?
魔界与人妖两界交手,以一敌二不落下风,在月侵衣看来晏危坐拥最鼎盛的魔界势力,只要他想以此战之机一吞三界都不是问题,可晏危每次亲驾战场面对人族总是下不了狠手,就像怕误伤他人一样。
高位之上,晏危终于缓缓回神。
他自然听见两人所有私语,这两年手下私下的揣测议论,他尽数知晓,只是从未理会。
晏危目光淡淡扫过二人,淡漠的语气如死物般听不出喜怒,“边境西关隘的妖族残兵,清理干净了?”
燚立刻回复道:“已尽数清剿,阵法补位完毕,今夜可全程闭环无漏。”
“人界试探的小队呢?”晏危又问。
“悉数逼退,未损一兵一卒。”燚利落回答,暗自得意中。
晏危微微颔首,这回答他还算满意,“后续守防不必紧绷,正常轮值即可。他两界短期内不敢发动决战,徒劳耗力而已。”
月侵衣忍不住多嘴一句:“尊主,咱们如今势压人妖两界,完全可以主动推进战线,没必要一直被动守着。”
主动推进,彻底踏平人妖两界,并不是做不到。晏危一生经历无数杀戮,人魔大战都打了两场,打仗就打仗,他从不带怕的。
可一旦战火席卷人界,人魔彻底死绝对立,那道隔着云海的身影,便真的再无半分相见可能。
他沉默一息,只淡淡道:“不必,守稳疆域即可。”
此话一出,算是表明态度,月侵衣愣了愣,满心不解,却也只能乖乖领命。
“所有公务今日结档。”晏危抬手轻挥,“你们退下。”
殿门闭合,偌大恢弘主殿只剩晏危一人。
流光璀璨,星河垂落,是三界最顶级的盛景,可他无心观景,满心皆是遥隔千里的那人。
泽天门云海之间,清风徐徐安然,光景表里澄澈。
王宴落幕,沉华无辜殒命,永远长眠于泽天门天冢。贺楼亲手为他封墓设阵,层层仙力结界护住墓穴,日日清净安宁。
这件事,或许会成贺楼一辈子解不开的心结。
两年间,贺楼避世苦修,几乎断绝所有无效社交。
他的修行天赋本就是冠绝同辈,从斩断骨血术那刻就可看出。再加上山下生死淬炼,道心彻底沉淀,修为暴涨得骇人。两年光阴,硬生生从金丹境界一路连破壁垒进阶化婴巅峰,半步即可踏足仙师之列,修为实力彻底跻身仙界年轻一辈第一人。
可修为越高,贺楼性子越冷冽,日日沉默寡言。
仙门上下,人人都在议论他的变化。
午后仙门论道台旁,几位年轻弟子聚在树荫下闲谈,目光不自觉落在不远处独坐石栏边的贺楼身上,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贺楼师弟这两年真的变太多了,我上次远远问好,他冷得跟个冰块似的,都没以前好玩了。”曾经拿毒虫逗贺楼的师兄担心道。
与贺楼多次论剑的师兄道:“何止啊,从前宗门小聚他都会到场,现在谁叫都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