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引擎喷出的青色火焰,凤凰号一头扎进了浓雾之中。
“真是很大的雾啊。”看向舷窗外白茫茫的一片,龙感慨道。
在驶入雾中的一瞬间,千春就察觉了异样。
往常,即使身在机舱内,她也能清晰地感知气流的走向,以及所流经之地的情况。她发出询问,而风做出回答,这是千风的信使与生俱来的天赋。
但此刻,这些浓稠厚重如有实体的雾气甚至隐隐阻滞了空气的流动,如同吸音的棉絮,减弱了她和风的联结。
她试图像往常一样放出意识,借助气流探查外界的痕迹,但反馈回来的却是一片被水汽裹住的滞涩感,沉重迟缓。
风的回应变得模糊而微弱。
祸不单行,操作台的屏幕开始闪烁不详的红光,未来查看后得出的结论是仪器异常,让本就糟糕的情况雪上加霜。
“开什么玩笑啊,这种情况下居然雷达失灵……”贞治的声音在通讯频道中戛然而止,而后迟疑着开口:“我好像看见雾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两点钟方向!小心!”耳朵敏锐地捕捉到某种危险的摩擦声,真理奈的示警脱口而出。
凤凰号在相原龙的操控下紧急分离,飞翼号和急速号一左一□□斜加速,堪堪躲过了自浓雾中毫无征兆飞出的巨钳的袭击。
几乎能感受到巨钳贴着飞机底部飞过发出令人牙酸的刮擦声,对风的感知被极大削弱的千春心有余悸,第一次如此鲜明地认识到贞治和真理奈的视听力恐怖如斯。
……你们真的只是人类吗?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哲平分析的结果,众人这才看清那出现在浓雾中的巨大身影。
岩石怪兽萨德拉,能够隐匿在雾气之中,借助生物电流感知器官搜寻猎物,并用上肢飞出的巨钳将其绞杀。
而他们要在不使用任何电子设备的情况下,靠近萨德拉并攻击它唯一的弱点——左右耳的前端。
不同于往常,今天来自千春的示警明显迟缓许多,没有了雷达等现代技术手段,相原龙也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处境陷入被动。
再次惊险避开巨钳的袭击,相原龙只能不甘地跟萨德拉拉开距离,侧后方的雾气中却突然冲出另一架战机的轮廓。
“交给我吧,这家伙让我来消灭。”
像是急于证明什么,又或者只是一如往常的骄傲,斑鸠贞治没有看向飞翼号,也没有理会真理奈的提醒,他的视线笔直地刺穿浓雾,钉死在某个只有他能看见的点上。
那是一种近乎傲慢的专注,一如每个远射得分的时刻,战场上只有他和他的目标存在,仅此而已。
“可变光线,发射!”
一束高能射线自急速号前端发出,却在即将攻击到萨德拉的前一刻撞上了某种屏障,原本笔直的光线发生偏折,只在萨德拉坚硬的皮肤表面溅起一串火花。
那偏折发生在短短的一刹那,即使是贞治也仅仅捕获到了一个模糊的瞬间,看着最终打偏的光线,他心有不甘地握紧了拳头。
无人注意的角落里,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放下了右手。
在被激怒的萨德拉放出更多雾气的同时,一直在试图与气流艰难沟通的千春猛地睁开了眼睛。
虽然异常的能量波动只有极短的一瞬,但被骤然撕裂的气流明明白白地告诉她这并非错觉。
目光越过风也无法穿透的厚重雾气,她意识到,雾吹山中或许还潜伏着比萨德拉更加棘手的敌人。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她必须驱散雾气。
正在思考什么样的理由能从这里脱身,日比野未来的声音突然响起:
“请着陆。浓雾附着在涡轮上了,这样下去我们会坠机的。”
虽然不甘心,相原龙也只能咬着后槽牙接受了这个建议,飞机在能见度极低的浓雾中艰难迫降,最终停在林中一片稍显空旷的平地上。
“看来不是普通的雾啊……”爬出驾驶舱,相原龙向身侧的队友感慨道。
认同他的说法,未来神情凝重地点点头,他习惯性地侧过头,向身边的另一位队友寻求确认:“是这样吧,千春——”
话音戛然而止。
身侧的位置空无一人,只有在雾气中影影绰绰的林木安静地伫立,聆听着那个上扬的迷茫尾音
“……桑?”
……
趁人不备悄悄溜走的千春穿过山间的树林,几个起落后停在了一片植被稍显稀疏的林间空隙。
闭目凝神,她尝试放出意念穿透这诡异的浓雾,沟通雾吹山外没有被影响的气流。平日如臂使指的风,此刻却像陷在粘稠的泥沼中,回应艰涩而微弱。
眉头紧蹙,千春的额角沁出细密的汗珠,全力牵引着远方的风,试图在此地掀起一场驱散迷雾的狂岚。
在风将她的意志送出山外之前,她先敏锐地觉察到了身后枯叶碎裂的声响。
猛然睁眼,就在她转身的瞬间,一道淡青色的风刃已经脱手甩出,只是凝聚艰难,来不及蓄力的风刃轨迹飘忽,威力也大打折扣。
来人只是随意地一偏头,风刃便擦着她的鬓边掠过,没入身后的雾气,悄无声息地溃散。
那是一个穿着白色风衣的女人,静静地站在离她数米之外的地方。看着对方与人类无异的面容,风见千春却满怀戒备地后退半步。
从对方的身上,她感受不到任何人类的气息。更让她心中警铃大作的,是对方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冰冷却狂热,那是一种毫不掩饰的、近乎贪婪的饥渴,仿佛在审视一道稀世佳肴,垂涎三尺。
——她想吃了她。
这个念头无比清晰地出现在千春的脑海中。
“你是什么人?为什么出现在这里?”
她的声线依旧平静而镇定,垂在身侧的右手却悄悄并指,在发问的同时,气流再次向指尖艰难汇聚。
白衣女人没有回答。她只是继续用那种令人不适的目光打量着风见千春,然后缓缓抬起了右手,掌心向外,向她张开了五指。
无数场战斗的经验让千春对杀意的感知变成近乎预知的本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