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本身无限接近于威胁或挑衅,但措辞却如此微妙,甚至近似隐晦的提醒。
光明和黑暗之间必有一战,已经死去的“千风”应该永远保持死去的状态,在命运的夹缝中苟且偷生,不要被找到,不要被看见。
作为黑暗星云的势力,他本应在认出那股力量的第一时间就将这份情报传递回去,胆敢刺杀王驾的僭越之人居然仍存活于世,无论出于何种考量,他都不会为了这种事情选择背叛帝国至高的意志。
但是就这么简单地上报然后让她死掉,好像又太无趣了。
这算什么?
他自己也不知道。
千春眉弓微微压下,露出些许不耐。
她完全摸不清巴巴尔星人的行事逻辑,简直不可理喻,无从动摇的恶意中又掺杂着一丝令人作呕的怜悯。
……
像个神经病。
但无论如何,附身于博伽茹的意识也好,叫破了她身份的宇宙人也罢,凡是威胁到地球存在的,都该一个不留的彻底抹杀。
似乎感受到她此刻越发高涨的杀意,希卡利暂时压下问她任何前因后果的冲动,先上前一步:
“你已经无路可退了,巴巴尔星人。”
“无路可退的人是你。”巴巴尔的目光移向这位从阿柏星一路追杀他到地球的奥特战士,笑声张狂而尖锐:“你已经丢掉了人类的信赖,这颗星球没有你的容身之所了。”
他的身形再度发生变化,银蓝色的铠甲覆盖半身,巴巴尔星人变成了猎手骑士剑的模样。
随后光芒炸开,他化作一道流光飞向远处的天际。
这无疑是宣战,希卡利没有犹豫,紧随其后。
两道相同的流光划破夜空,几乎一模一样的奥特战士在城市的上空对峙。
在现出身形的瞬间,假冒的猎手骑士剑就抬起手臂交叉在身前,模仿出的骑士射线从手臂处激射而出,精准地击中了刚刚在半空稳住身形的希卡利。
躲闪不及的奥特战士被击落在地,砸在街道上,震起一地碎石和尘土。
巴巴尔对造成的破坏毫不在意,没有丝毫顾忌地继续用骑士射线发起攻击,爆炸的巨响接连响起,与尖锐的警报声重叠。
刚刚赶到现场的千春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只能先抬手支起风盾。
透明的气流屏障在希卡利身前拔地而起,将后续倾泻而下的光束全部拦下,蓝色的能量在屏障表面炸开,化作无数光点四散飞溅。
顾虑着仓皇疏散的人群,千春一时踌躇,没有拔剑。
巴巴尔却停了手。
然后,他高高地张开了双臂,姿态从容优雅,如同演员在舞台帷幕拉开时向观众献上致意。
声音穿透漫长的距离和混乱的喧嚣,直接在千春的意识中响起。
“再次把这个世界掀个天翻地覆吧。”
他的目光炽热而癫狂,每个字都带着无法压抑的、近乎病态的激动。
“我期待着那一天。”
千春对此无动于衷,冷冷地看着他。
“这可不像走狗该说的话。”
她要掀翻的,只可能是高高在上曾以为不可撼动的王座。作为帝国的附庸,说出这些话的巴巴尔星人,显然也和忠诚划不上等号。
“诞生于黑暗与邪恶,依靠强权和混乱建立的帝国……”
意识中传来一声轻笑,像是在品味这个说法本身是何等荒谬:“你在向这样的从属要求忠诚吗?”
千春短暂地陷入沉默。
她收起所有的情绪,审视着面前的“剑”。
“你有何所求?”
巴巴尔星人的目光穿透铠甲,落在千春身上,带着连他自己也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情绪。
风,无形无质,无声无息,不管在哪里都很容易被人忽略。
崇尚着弱肉强食和无限力量的巴巴尔星人也是如此,直到随手变化出同样的外貌却无法复现丝毫能力,他才终于注意到这缕风的存在。
她神秘,寡言,心高气傲。
除了至高无上的那位大人,没有谁能够在那双漆黑的瞳孔里留下印记,没有谁值得她的视线为之停留。
望向王座的目光中,永远灼灼闪耀着璀璨的明光。
他曾以为那是忠诚,或者同他们这些拥趸的绝大多数一样,是对强大力量的崇敬。
他后来才知道自己错了。
那时驯顺安静的风陡然倾覆皇权,雪藏已久的剑锋在石破天惊中爆发出最耀眼的寒芒,一如流星划破漆黑的永夜,短暂却足够明亮。
直到那一天他才在令血液都为之沸腾的颤栗中明白,那目光中炽热的存在,名为杀意。
“……就当我想再看一次那样的好戏吧。”
他歪了歪头,在那熟悉的目光中极力克制住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几乎再度陷入回忆中反复回放的泥沼,属于剑的脸上扯出一个亢奋而诡异的弧度:
“毕竟,主角中途杀青的话,观众还有什么可以看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