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见千春还是跑了。
只是转个身的功夫,原本扎在被子里自闭的家消失得无影无踪,床铺上还留有没回弹的压痕,唯有洞开的窗户昭示着她是怎么离开了这里。
未来对此并没有感到很意外。
毕竟她一向是这样的作风,比起面对清醒之后的自己,大概更愿意跟博伽茹单挑三百回合。孤独久了的人在处理亲密关系的时候总会有些下意识的回避。
只是知道是一回事,接受是另一回事。
被子仍带有尚未散去的余温,未来在床沿坐下,慢慢把被子抱进怀里,整张脸都埋进去。
……还是会有一点失落啊。
……
“彩姐?!!”
未来瞪大了眼睛,看着面前正在微微笑着的年轻女性,愣是没有想到迫水队长让他接待的竹中议长的外孙女居然就是曾经在神户见过的神宫寺彩。
作为最年轻的海洋科学博士,神宫寺彩此行是为了参加学术会议,顺便看望难得回到日本的竹中议长。
虽然按照正常的流程应该带客人到基地的接待室休息,但神宫寺彩显然不在此列,直接毙掉了枯燥的参观流程,拉着日比野未来上街玩。
不可思议的未来君依旧不可思议,具体表现为看见别人抱着的爆米花桶移不开眼睛,就像从来没见过这种小零食一样,买完还要问神宫寺彩这是用来吃的吗。
试探着尝了一口立刻被甜甜的爆米花俘获,腮帮子鼓鼓囊囊的未来跟上彩的脚步,下意识想起来千春应该也会喜欢这种甜口的零食,回头可以带她来吃。
毕竟平时出来玩也是两个没见过世面的非人凑在一起吃吃玩玩,看见新奇的人类美食就要去尝尝咸淡,然后叽叽喳喳地讨论半天“这个好吃”“那个不好吃”“下次吃什么”之类的问题。
“未来君?”
彩的声音把他从神游中拉了回来,未来闻声抬头,发现彩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双手交叠支着下巴,笑得格外促狭。
“说起来,未来君有没有交女朋友啊?”
未来的动作顿了一下,随后表情从平静变成了肉眼可见的慌乱。
一抹绯红从耳根升腾而起,迅速蔓延到脸颊,未来有些窘迫地低下头去,却挡不住一直在上扬的嘴角,然后他不好意思地点了点头,很轻地“嗯”了一声。
问出这个问题本来只是随便平A一下,没想到真炸出来点东西,彩的八卦之火腾的一下就烧起来了。
“哦——”她拉长了百转千回的尾音,竖起食指急切地堵住了未来的话:“你先别说,让我来猜。”
彩摇了摇食指,在空中画了几个圈,笑眯眯地开口:“是不是……‘千春桑’?”
未来的表情从窘迫瞬间变成震惊。
“诶?!诶诶诶?!!”他的声音陡然拔高,猛地睁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胸有成竹的彩。
“彩姐怎么知道?!”
彩拼命憋着笑,表面云淡风轻地吐出两个字:“秘密。”
实则太好猜了。
之前他们在神户见面的时候,这孩子就动不动提起这个名字,虽然口吻还很生疏地拿捏着距离,但明显是很在意的样子。
开卷考试怎么能猜不出答案呢。
“不过,”神宫寺彩想到了什么,四处张望了一下:
“怎么没看见她?是有别的事吗?”
本来很好奇,想见一见来着。
听到这句话,未来的表情出现了一点微妙的变化。
嘴角弯起的弧度略微抿直了一点,眼睛里的光也有一瞬的黯淡。
彩眉心一动,试探着问:“闹矛盾了?”
“啊没有没有,”未来闻言忙不迭地摆手,然后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怎么把复杂而难以言说的情绪用有限的词语表述出来:“就是……”
他沉默了一会。
“她总是会跑掉。”
未来的声音闷闷的。
“我知道她只是不太适应这种……亲密的关系,需要一些时间来习惯。但是我有时候会忍不住想,是不是这样说明……在她心里,我们的关系还不够亲近呢?”
虽然喝醉酒的千春出乎意料的坦诚,但还是贪心地想要清醒状态的千春,也能跟他靠得更近一些。
他说完这句话,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说了太多,耳朵尖红了起来。
“抱歉,说了这么多——”
彩摇了摇头。
“哎——”她托着腮,歪着头看向未来,含笑的目光带着点调侃的意味,感慨道:“真是可爱的问题啊。”
“嗯……不过,”神宫寺彩竖起食指,笑眯眯的眼里闪过狡黠的光:“可以给女孩子送点小礼物什么的。”
“礼物?”
未来重复了一遍,然后眼睛忽的一亮,认真地点了点头。
……
风见千春坐在大厦的天台边缘,高处的风从正面灌过来,吹得她的工装外套猎猎作响。
所幸底下来来往往的人没有闲情逸致抬头,否则大概以为有人要轻生,吓得魂飞魄散。
她已经坐了很久了。
只要稍微一动脑子,就会不由自主地想到那些天杀的记忆的片段,每次回忆都是一场凌迟,让她痛心疾首发誓从此再也不托大对人类的酒精饮料掉以轻心。
直到风吹得脸都开始麻木,她面无表情地看着远处的地平线,目光涣散。
……好像稍微接受现实了。
突然意识到自己这样不声不响落荒而逃貌似是一种很没品的行为,千春踌躇片刻,终于鼓起勇气,深吸一口气掏出了通讯器。
然而,消息打了半天的转,最后显示发送失败。
千春:“?”
没信号?
她的眉头皱了起来,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安从潜意识涌上。
千春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体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