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斯雷姆以凤凰巢中所有人的性命向奥特战士发出威胁。
而对此一无所知,以为GUYS队员们已经尽数牺牲的市民们无法理解梦比优斯的犹豫,呼喊着,希望他能够为死去的同伴们报仇雪恨。
隐匿于无人的空荡楼宇,千春没有靠近。
意识顺着风铺展开去,借由气流的感知,悄无声息地触及空中的球体。好消息是,帝斯雷姆没有耍什么空间错位的花招,凤凰巢确确实实就在那里,与他们只有一道屏障相隔。
坏消息是,她不能确定帝斯雷姆的手段能做到什么地步,贸然强闯,如果他直接从屏障内部引爆,里面的人没有生还的可能。
……如果能跟他们联系上就好了,至少要知道他们的情况。
电光石火间一线灵光划破思绪,她闭上眼睛,意识不再向外扩散,转而沉入深处。
隔着帝斯雷姆的屏障和凤凰巢的厚重外壁,千春的意识与角落里的希罗相连。
这条链接纤细而脆弱,但足以承载她想要传递的一切。
透过鸟儿浑圆的瞳孔,千春得以将凤凰巢内部的情状尽收眼底。
哲平在操作台附近敲敲打打,试图让受损严重的系统重新运行,龙倚在墙角,伤势较轻的木之美正在给他缠绷带,真理奈把纱布摁在迫水队长的额角,后者被放躺在地上,闭着眼睛,嘴唇发白。
千春下意识屏住了呼吸,随后,她看见迫水队长的眼皮颤了颤,缓缓睁开。
那双总是深邃沉稳,如同深海的眼睛,此刻因为虚弱而失去了平日的光泽,但依然坚定温和。
“那家伙……”
他开口时,只有虚弱的气声,断断续续:“打算利用我们,让梦比优斯无法战斗,毁掉人们对他的信赖。”
即使在这样的时刻,即使身受重伤,连说话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向来对他人心理洞若观火的迫水队长还是一下子看破了敌人的意图。
遍地狼藉的指挥室里一片漆黑,只有应急灯亮着红光,照在每个队员的脸上。
相原龙打破了沉默。
“我——”
但话刚出口,后半句就堵在喉咙里,咽不下也吐不出,嘴巴徒劳地张合,最后还是低下头,说不下去。
“回不去也没有关系。”
真理奈突然开口。
她的声音并不大,但在死寂的指挥室里格外清晰。
真理奈侧头看向相原龙,平日总是针锋相对斗嘴的两人此刻没有任何对抗的意味,只有熟稔的了然。
“你是想这么说对吧?”她的嘴角微微弯了一下:“真不像热血白痴的作风呢。”
龙猛地抬起头,看着真理奈站直身子,往前走了几步。
“虽然当初是临时做出的决定,但是……”她背对着他们,声音平静而笃定:
“我早就做好这样的准备了。”
沉默中,木之美抿着嘴,轻轻点了点头,哲平也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这支最开始生拉硬拽凑出来的队伍,此刻安静地、默契地,向着彼此送去心照不宣的视线。
就在此时,有什么打破了这份涌动的心绪,白鸟穿过昏暗的指挥室,翅膀扇动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最后落在木之美的手心。
木之美低头看着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小东西,瞪大了眼睛,一时忘了伤感。
“诶?!你怎么在这里?”
凤凰巢起飞的时候光顾着清理非战斗人员,忘记清理闲杂鸟等了。
但是很快,木之美就注意到,现在的希罗似乎与往日不同,安静地站在她的手心,用一双黑色的瞳孔注视着他们。
迫水队长的目光落在它身上,嘴角的弧度慢慢加深,露出一个虚弱却无比笃定的微笑。
“并不是希罗吧?”
像是在印证他的话,白鸟振翅,落在他的面前。
“请把我们的意志传递给未来吧。”
透过那双漆黑的眼睛,他看到了某些熟悉的特质。
“不用顾虑我们,”迫水说:“请尽全力去战斗,保护无辜的市民,这也是guys的职责。”
白鸟转过头,环视四周。
熟悉而亲切的面孔眼眶含泪,但都带着微笑,向她微微点头。
这是没有正确答案的电车难题,而少数的牺牲者已经做出了回答。
那么,我明白了。
千春睁开了眼睛,意识回笼,远处是梦比优斯节节败退的身影,胸前的计时器已经开始闪烁着危险的红光。
顾虑着同伴的性命而投鼠忌器,只能被动地躲闪而不作出进攻,陷入颓势也是不可避免的必然。
“只有这点实力吗?太无趣了。”
帝斯雷姆口吻戏谑,话锋一转:“胆敢僭越的蝼蚁呢,已经不敢露面了吗?”
像是为了回应他的质疑,不远处,楼顶的边缘站起一个身影。
“梦比优斯。”
楼顶上,千春用力攥紧了双手,所有的挣扎、犹豫、不忍都在这一刻从她脸上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漠然的冷静。
“如果犹豫的话,”她咬紧牙关,一字一句地重复道:“谁都救不了。”
不等梦比优斯反应出那近乎残忍的话外之音,千春用力闭上眼睛,双手交叉握在身前,声音哽咽颤抖,却带着某种让人心头发颤的、破釜沉舟的决意。
“愿高尚的魂灵在风中得以安息。”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我不会忘记你们的牺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