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初见“梁诚烨”之时,戚隐横的确一时惊骇,可当他冷静下来之后,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儿。
“小五,你怎么了?”应观槿将戚隐横被冷汗浸湿的衣衫放在一旁,转头就看到戚隐横在出神想着什么。
明日就是大战,应观槿心中升起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忧心中竟还夹杂着一丝坦然。他想起小五曾跟他说起过的上一世他们的结局,异国故土四散飘零,而现在,他们携手一起面对,好像也没什么害怕的了。
戚隐横将应观槿探到他额头试温度的手一把抓住,眼中依旧是沉沉的思索,“三哥,我总觉得我在哪里见过这个梁诚烨?他身上的草药味道……”
应观槿听懂了戚隐横话里的意思,他说的“在哪里见过”,指的不是上一世,而是后来。他也问道了梁诚烨身上的草药味道,是一种经年沉浸,泛着苦味苍凉的味道,再加之那显而易见的虚弱面色和瘦削躯体,可见是长年累月活在药罐子里的结果。
不似小五曾与他提起过的梁诚烨,也不似他从异国志上看到过的武昭大皇子。
难道……
应观槿没有出声,反手轻轻将戚隐横的双手拢在掌心,又不可控制的微微加重了些力道,静静陪着戚隐横梳理回忆。
“三哥,我想起来了!”戚隐横忽然从床榻上坐直身体,看向应观槿的双眸闪烁着激动的光亮,“当时你送阿蚩周那入宫之后,我在客馆都成济的房间内曾见过他,他咳血不止,还是我派人去找的大夫。我只在门外见到一个模糊的身影,当时从屋内飘出来的混着血的草药味道就是这个!”
戚隐横脑海中出现了那个咳嗽虚弱身影,继续道:“都成济说这人是他的谋士,我当时便觉得奇怪,便去问了给他诊治的大夫,大夫说他先天不足,是从娘胎出生便带了毒,无药可医。”
“小五,你曾经跟我提过的武昭大皇子身体是康健的吧?”
“是啊,太奇怪了。”既然是从娘胎里带的毒,那几集不可能是他把梁诚烨扔下悬崖后中的,戚隐横脑中有一个大胆的猜测,“难道……”
“他不是梁诚烨。”应观槿替他补上了这个猜测。
“不会吧。”戚隐横顿时觉得毛骨悚然,“若他不是,那可就有点吓人了。”
长着和梁诚烨一模一样的脸庞,知晓他对梁诚烨做的事情,却不是梁诚烨。
但戚隐横现在顾不得害怕,不管怎样这是一条至关重要的线索,“三哥,看来我得去一趟武昭皇城。”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这个“梁诚烨”就算不是武昭大皇子,可他上一世的计划里有帮梁诚烨登上帝位,两人又长得一样,看来和武昭皇室也脱不了关系。
那么,那位本该名正言顺继位的武昭太子梁承弼,是不是可以合作一下呢?
但戚隐横还是有点顾虑,“三哥,那个梁承弼人人都说他是个全靠爹娘的废物太子,本人难堪大任,我只怕白走一趟,唉——”
应观槿却道,“我曾看过梁承弼的几篇文章,虽尽是风花雪月之词,但让我感觉到了此人胸有丘壑,他绝不简单。只是小五,你该怎么见他呢?”
“真的假的?梁承弼是装的?”戚隐横听应观槿说完已经信了,面对应观槿的疑问得意洋洋地眨眼道,“放心吧三哥,我有办法,你有没有觉得我身边这段时间少了一个人?”
“营群?”应观槿当然发现了,但他只以为营群是被派去做别的事情了。
“对啊,武昭的事情我一直很有疑惑,所以就派营群留在武昭细细查探,他现在就在武昭皇城。”
“那……小五,万事小心。”应观槿满心担忧地拥住了眼前人。
戚隐横双手紧紧的环抱住应观槿的后背,不满道:“三哥,该小心的是你们吧,我去见梁承弼不危险,但明日你们肯定很危险。”
***
所以,让戚蕴横和释靖易夫妇去假意烧武昭后方粮草本就是计划中的一环,他们若按兵不动显得虚假,只有这样才能让都成济深信不疑。
后来所谓的反目决裂,更是一出为都成济和“梁诚烨”安排好的戏。戚展横和释靖易直率单纯,他俩确实不知戚隐横等人的计划,“演”得真情实感。
在让戚岚彩假扮戚隐横之后,他们特意安排了一个丫鬟留下痕迹回洛陵,为的就是补上戚岚彩失踪这一空缺,却没想到都成济在知晓“戚岚彩”离开后,并没有派人追捕,反而只当没有抓到戚岚彩这个人。
也不知都成济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
戚隐横派人将“梁诚烨”和都成济从营帐押出来后,见到的是身着银甲、骑在高头大马上的梁承弼。
戚隐横从各处调派来的二十一万援军,梁承弼带来的十八万武昭军队,还有阿蚩周那收到消息后带来的七万西陵军,将“梁诚烨”战后的不足三十万大军全数包围,毫无反抗之力。
而武昭皇城内部的“梁诚烨”的人,早就在都成济和“梁诚烨”前往文宣之后,被梁承弼悄悄拔除。
梁承弼跳下马,望着面前的人轻声唤道:“二哥。”
被换作二哥的“梁诚烨”仿佛极其厌恶这一称呼,十指紧紧地嵌进了掌心。
***
武昭的皇室秘辛,在戚隐横见到梁承弼之后,他们找到了当年的乳娘。
原来这个长得和梁诚烨一模一样的人名字叫做梁谢烨,他是梁诚烨一母同胞的孪生弟弟。
当年他们的母妃泠妃怀了他们之后,被皇后娘娘,也就是梁承弼的母后嫉恨,下了各种令泠妃生不如死的奇毒,偏又吊着一条命不让泠妃安然死去,只苦苦折磨泠妃以及他腹中的胎儿。
这一切,梁承弼的母后做得可以说是光明正大,武昭皇帝默许了,他的帝位还要仰仗什么他自然清楚。
被爱人寒了心的泠妃满心不甘,她忽然不想死了,她要报复,报复所有人。
她偷偷寻访诡医将全部的毒引渡到了其中一个孩子身上,这样她的另一个孩子才能安然存活,成为她报仇的筹码。
而那个被引渡了全部剧毒的孩子就是梁谢烨,生出来之后便被扔到皇城内的暗河飘走了,谁也没有想到他还能活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