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直接走向正殿,而是朝白天他们没有细查的东侧边廊走去——刚才那道身影,就是朝这个方向消失的。
廊道逼仄幽暗,木质地板在脚下轻轻作响,吱嘎吱嘎的声音一声声溢出,在空无一人的楼里显得格外突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气息,像焚香,却并非常见的乳香味,更像是某种古老配方残余燃尽后的余烬气息,淡淡的,带着刺鼻的冷意。
莉莉安微微皱起鼻尖——这股味道,她白天明明没有闻到过。
她在走廊拐角停下,手里的光束顺着动作探进阴影深处。
那是一扇不起眼的旧木门,木纹斑驳,门上钉着生锈的十字钉封条。
而她心头骤然一紧——因为这扇门,在白天根本不存在。
她不确定是什么驱使她伸出手——可能是她的谨慎,也可能是某种不安的直觉。
她轻轻一推。
门没锁,缓慢而吱响地向内开去。
里面是一间狭长的祈祷室,墙面爬满了灰白霉斑,中央放着一尊木质圣母像,但像面已经被严重剥蚀,只能勉强辨出人形。
而她一踏入那间小室——
脚下传来一声脆响。
她猛地低头。
是一小块碎裂的瓷片,嵌在缝隙里的残留斑痕有些发红。
她蹲下去,小心拨开石缝周围——那不是瓷,是某种打碎的祷告器皿,而地砖边缘,有被擦拭但未完全干净的痕迹。
像是血。
她屏住呼吸,目光顺着圣像后的方向抬起,却意外发现:
那圣像底座后,原本贴墙的木板,被人悄悄移开过一条缝隙。
缝里黑漆漆的,像通往什么极深的地方。
莉莉安没动,只是缓缓站起身,握紧手电。
她的喉咙有点干,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却没有掏出来。
她站在那里,只觉得视线里那道缝越看越像一张嘴,一张在黑暗中等待谁靠近的嘴。
祷堂的门在她身后闭合,沉重的门扉发出咚的一声,将她与夜晚的学院彻底隔离。
黑暗像潮水一样扑来,连带着冷意与湿气一起涌入鼻腔。手电筒的光晃动着,照不透前方那座早已年久失修的圣坛,更照不透她心里悄然浮现的迟疑。
莉莉安站在那房间的中央,鞋跟贴着冰冷地面。
她感到害怕。
那种恐惧不是因为黑,不是因为看见了什么异样,而是一种——这里不欢迎我的压迫感。
破碎的圣坛前,裂纹遍布的木制讲台斜倚着,讲坛后那尊圣母像半边面孔已被岁月侵蚀,看上去仿佛在静静地哭泣。
她一度想立刻转身离开。
可她站住了。
她缓缓走到讲坛前,将手电筒平放在一侧残损的台面上,光束斜照着圣像残影。然后,她脱下披在肩上的开衫外套待披在头上,跪了下来。
膝盖触地的一瞬,她闭上眼,手指握住胸前十字架,手心在微微发汗。
但她声音很稳。
“主在圣殿中,愿全地的人在他面前肃静。”
她没有匆匆念诵,而是一字一句,用呼吸平稳地跟上经文的节奏。
声音在空旷的祷堂里回荡,如同薄光穿透裂缝:
“愿主保佑我,不因虚妄而动摇,
愿光照我心,使我不畏暗中之恶,
愿真理临于我眼,使我看清所行之路,
若我所见为非主之物,
愿他掩我目而引我回身,
若为他之旨意,
愿我有勇气踏前一步。”
她的声音轻柔而清晰,带着一种不容亵渎的专注:
“愿主引我脱离黑夜,
愿我所行,不坠于虚妄,
若此地仍有主的目光,
请照亮我脚前的路……”
她闭着眼,指尖交叠,额头轻抵在指节间的十字架上,整个人像一根沉静的线,被信仰撑住,不随黑暗弯折。
她没有看到,祷堂的侧门,在她身后无声地被推开了一道缝。
三个穿着深色兜帽袍服的男人踏进来,像影子一样靠近,脚步极轻,无声掠过讲坛两侧破损的地砖。
他们没有出声。
没有交流。
只是熟练地站位,靠近——仿佛曾在某处训练过无数次这种带走一个人的流程。
当莉莉安刚低声吐出最后一句:“……愿真理不弃我,哪怕我独行——”
突如其来,一只手从她身后猛地捂住了她的口鼻!
她惊恐地睁大眼,声线还哽在喉咙深处来不及喊出口,整个人就被死死锁住手臂,强行往后拽。
她本能地想挣扎,膝盖撞在石砖上发出闷响,但另一个人几乎立刻按住她的头,动作快得像是……练过。
讲坛上,那盏她放下的手电筒滚落,光束在地上翻转,映出三人高大的背影与她被拖离的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