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比前两位更年长些,金发盘起,神色慈和,棕眼里透着忧色与温柔。她用一块圣油擦去他额头上的血,声音轻得像安魂经:
“孩子,听得见我说话吗?”
连朝栖呼吸急促,眼前一阵阵发黑。他强撑着睁开眼,咬着后槽牙,哑声道:
“你们……是谁?”
“你现在安全了。”那名金发修女握住他的手,“我们是卡兰德拉修道院的修女,你被那群孽种围住太久,大脑可能缺氧——你能说出自己的名字吗?”
连朝栖一愣。
“……连朝栖。”
三位修女交换了一个目光。
那位黑发修女皱了皱眉:“名字……像是东方教区的发音。”
盖亚轻声:“不止是发音。”
她抬手指了指连朝栖的外衣——
那件已经血迹斑斑的深色风衣,连扣合样式和衣料都完全不属于这个时代。
“他的衣服……还有缝制线法,都不对。”
金发修女一边为他清创,一边温声问:
“孩子,你是从哪座主教区来的?怎么会出现在主坛?你,你是不是从封咒层被放出来的?”
连朝栖这才缓过劲,神经像从雪水中拔出来。
“你们说……这里是哪?”
黑发修女抬眼望向他,目光里带着一丝警惕,却仍维持着应有的礼节:
“……卡兰德拉修道院。”
连朝栖心口猛地一滞。
卡兰德拉修道院——
这个名字,他在莉莉安口中听过。那座因不正修女释放恶魔而覆灭的修道院,满院修女尽数死去的地方。
他看着她们。
她们还活着。
她们都还在三百年前还活着。
金发修女注意到他脸色苍白,伸手轻轻搭在他的肩膀上,动作温柔得像是在安抚受惊的孩子,声音低缓而坚定:
“别怕,圣母会庇护你。”
“你已经撑过来了,接下来就交给我们。”
“教廷很快会派人来接应。”
“坚持住,孩子。”
连朝栖抬眼望向她,那一瞬间心头一阵恍惚。
那眼神太真了。
既不是怪物的伪造,也不是某种仪轨塑造的幻象。
而是活生生的人。
“他还能站起来吗?”盖亚低声问。
“左肩脱臼,多处内出血……但没有致命。”金发修女一边替他止血,一边确认他意识依然清醒。
“我可以走。”连朝栖咬紧牙关,缓缓撑起上身,声音沙哑,却透出冷静的克制,“你们不能因为我而拖慢速度。”
黑发修女抬眼看了他一瞬,语气里带着几分审视与意外:“你不是士兵,但胆子够大。”
“没得选。”他低声回应。
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便不再多言。
他们沿着塌陷边缘的小道急速撤退。那条路狭窄幽深,石壁上布满裂纹,仿佛随时会塌陷。道路蜿蜒向下,直通旧仪轨层与修道院下方的净层
两侧残破的石墙上,依稀还能辨认出用拉丁文刻写的警告,字迹森冷,如同在低语:神迹失序,勿近。
连朝栖一路强撑着意识。
并不仅仅是因为伤口的撕裂与失血的眩晕。
而是因为他终于看清了——眼前这些修女,与自己想象中的形象完全不同。
他之前以为,像莉莉安那样的修女,大多是没人收养的孤儿,才被送往神学院学习。她们没有异能,身体条件有限,最终只能成为在礼拜堂里祈祷或者抄写。
但此刻并肩而行的,却根本不是柔弱的祈祷者。
她们的圣白底色长袍之上,外罩着厚重的防护斗篷,其上以极精细的刺绣描绘:鸽翼,荆棘,十字,火焰。那些符号不是装饰,而是象征——象征誓死守正,抵御异端的誓约。
更令他心口一紧的,是她们胸前佩戴的项链。那并非普通的金质圣徽,而是咏唱指骨——殉道者的指骨,以银片层层包裹,化为战时的圣器。
只有在极度险恶,需要直面异端与怪物的前线,修道者才会被授予这种武装。
这群修女,是战士。
走在最前方的黑发修女时不时回头查看,确认后方没有怪物追来。她动作利落,步伐极稳。
她的名字是赛蕾斯蒂亚。
连朝栖听她们交谈时这么称呼她,名字有天上的意思,语气不苟言笑,却有种从骨子里散出的冷静。
走在他右侧的,是盖亚,红发,眼明手快,战斗方式偏突击。她一路护着他,用半拉圣盾硬抗了一次怪物冲撞。
而最后是金发修女——
她叫芙罗伦丝。
沉稳温和。
“你是哪个教区的?”芙罗伦丝边走边轻声问。
连朝栖顿了一下。
“我……”他一瞬间不知道该撒谎,还是该讲实话。
“他怕了。”盖亚笑了一声,替他解围,“刚才那些东西换成我第一次看,也得吓晕。”
“别紧张,孩子。”芙罗伦丝低声说,“我们不是审判团。你能活着就是奇迹。我们相信圣母今天把你送来,是有原因的。”
赛蕾斯蒂亚冷冷补充:“但我们也会验证这奇迹是不是诱饵。”
气氛略僵一瞬。
“……你们是谁?”连朝栖问。
“我们是卡兰德拉修道院圣职战组,常驻主坛下层。”盖亚扬了扬头发,“你可能听说过——有些人会叫我们圣洁十二修女。”
连朝栖一脚踩空。
不是被绊,而是心跳骤然一震,几乎忘了呼吸。
她们就是那十二个人。
三百年前,为阻止恶魔而全部战死的修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