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猛然抬头,看着眼前这一行人。
她们还没有死。
她们还在战斗。
而他——
正身在她们的过去里。
“你脸色很差。”芙罗伦丝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指,力道坚定,却带着安抚,“出口就在前面了,再撑一会儿,孩子。”
她的声音低沉而急切,像要把他从溺水的幻境里拽出来。
“你只是受伤了,出去之后好好治疗就会好的。”她靠近他耳畔,几乎是压着气息叮嘱,“别让它蒙蔽你,记住你是谁——千万别信恶魔的低语。”
最后,她轻轻我的握住连朝栖的双手,眼神坚定:“圣母会庇佑你。”
空间终于稳定下来了。
他们抵达的是一处用圣铁和原初咒石加固的地下室,石拱顶高约两米半,角落燃着低焰油灯,墙上悬着圣母像,神情庄严。
连朝栖靠着墙坐下,腿还在发软,整个人像从鲜血里捞出来的。
赛蕾斯蒂亚站在门口警戒,盖亚则迅速掀开斗篷,抽出应急包为他检查伤口。
“你这皮肤颜色不太对,是不是寒毒入体了?”
“可能是血液污染。”芙罗伦丝皱眉,“他的血液……对那些东西反应很强。”
“是吸引力。”赛蕾斯蒂亚低声说,“我没见过那种反应,它们像是在寻找母质,而不是狩猎。”
连朝栖低头,一句话没说。
他在想——
自己是被召来的吗?
或者说,是自己的血,在某个时间结构失衡的瞬间,被这个时代拉过去的?
“你叫什么名字?”盖亚再次问。
“连朝栖。”
“发音确实奇怪。”芙罗伦丝一边替他包扎一边点头,“你来自哪一座主教区?”
他沉默了一下:“……你们听说过龙华国吗?”
三人皆是一顿。
芙罗伦丝迟疑道:“……那是东方主教会底下的附属岛吗?”
“我们这里……是神圣西教联盟主权教廷管辖下的第九平区。”赛蕾斯蒂亚说,“再往东就是教廷边缘。”
连朝栖喉咙发干,试探道:“今年……是哪一年?”
“主历1703年。”盖亚轻声说,“春季。”
连朝栖脑子嗡的一声。
他确认了。
他从现实落入了三百年前的仪轨线。
但他仍不知道自己是被什么吸过来的,是怪物?是圣子?是那个失败的神名本身?
还是他体内的血,本身就和这个时间点有关?
“你脸色很差。”芙罗伦丝俯身,轻轻把手放到他额头上,指尖带着温凉的触感,像在安抚,又像在确认他是否还清醒。
“不要再去想了。”她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你现在还活着。”
“这是主的恩典。”
“而我们,会护着你。”
他喉咙微微动了动,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口。
太多的问题卡在胸口,像锋利的石头一样压得他透不过气。
为什么是我?
我的血,到底是什么?
我还能回去吗?
可当他抬眼,看向眼前的三人时,那些问题却在喉咙深处碎裂成了沉默。
灯光下,她们并肩坐着,衣襟沾满尘土与血迹,神情疲惫,却没有任何人低下头。
沉默中,竟有一种难以言说的力量。
那一刻,他忽然意识到:
自己不是一个人。
明明她们的命运早已写死在未来的史料中——全部殉道,无一存活。
芙罗伦丝却依旧替他理好衣领,像在安抚一个惊醒的孩子般轻声说:
“你能醒着,就说明你还不想死。”
“那我们,就会保护你。”
烛火般的光线静静摇曳,照亮几人的面容。
连朝栖忽然恍惚。
他依旧被困在不属于自己的年代,被迫卷进一条血腥而荒谬的命运线里……
但此刻,这一切是真实的。
她们,也是真的。
“你休息一下,我去外层巡——”
赛蕾斯蒂亚话音未落,刚走到门边,脚步猛然停住。
下一瞬,她的眼神骤冷,利剑出鞘,银光划破狭窄的空气。
伴随着尖锐的金属鸣声,一道斜斜的剑弧斩落——
“噗嗤!”
一只血肉翻涌的手臂应声坠地,指尖还在抽搐,鲜血迅速浸透了门板的缝隙。
被切断的掌骨还在徒劳地抓挠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恶意已经渗透进来。
那是一根骨骼畸长的人手,皮肤全是剥落后再生的经页残膜,指尖带着教会残咒的污印,像某种破败圣人的复制品。
“它们来了。”
她话音落地,外面已经传来撕裂般的咆哮和密集踏足声。
不是人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