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蛇没有说话,当然也不会说话。
它只是猛地把打结的身体狠狠往地上一拱,一整个起伏弧度带着明显的不服气,像在用身体演绎“我不生气,我一点都不生气,哼”。
连朝栖沉默片刻,终于抬手捂住了脸。
“……你能不能不要在梦里搞行为艺术?”
黑蛇动也不动,尾巴却轻轻扫了一下他脚踝,带着一点委屈的力道,不重,像警告也像撒气。
这一刻,连朝栖终于有些怀疑:
它到底是武器,还是他家的十五附身了?
连朝栖看着那团还在原地拧巴着身子的黑蛇,沉默了很久,终于低声叹了口气:
“……我不是不想管你。”
“我只是想暂时……逃避一下。”
声音低到几乎快被梦境的风声裹走了。
“醒来之后我还是得去训练啊,”他苦笑了一下,坐回梦中那张模糊的床沿,“风今安是那种会准备好一切的人,他真想杀我——不至于没控制好。”
“他肯定是有分寸的,对吧?”
黑蛇没有回应,依旧蜷缩着,像是在冷眼旁观,又像在等待他真正说出实话。
连朝栖垂下眼睫,低头沉思。
“但我也不太明白,”他低声呢喃,“他明明知道我控制不了你……却还在那种状态下逼我出招。”
“……为什么?”
没有人替他回答。
黑蛇也不吭声,它只是慢慢地松开了缠成一团的身子,悄无声息地靠近他。鳞片在地面划过的声音极轻,宛如深夜滑行的猎食者。
连朝栖没躲,他也没再开口,只是把自己靠进那张梦境构造出的床里,像是真正想休息一会儿似的。
“虽然说是梦境……”他闭上眼,声音轻得像是说给自己听,“但我意识清楚得过分,我猜现在我在现实里还在治疗舱里挂着吧。”
“真麻烦啊……”
黑蛇已经游到了他身边,动作出奇的轻。下一瞬,那冰冷柔韧的身躯慢慢缠了上来,从肩膀蜿蜒而上,最终在他脖子处盘住,缓缓收紧,像是在试图验证他是否真的信任它,还是想诱导出某种恐惧反应。
连朝栖却一点也没动。
“你要勒就勒吧。”他平静道,“我醒了还得干活,不缺这几口气。”
黑蛇顿住了。
那一瞬间,它像是真的愣了下。缠绕的力道没有再加重,也没有立刻放松,只是静静地维持着那种介于危险与依赖之间的温度。
片刻之后,它缓缓松了些,把自己绕成一个沉稳的环,贴着他的颈侧安静地伏着。
连朝栖闭着眼,呼吸平稳下来。
“我不是你的敌人。”他低声说,“我们现在还挺不对付的……”
“你要是在梦里想安静待会儿,那就待吧。我让点地方给你。”
黑蛇没有再动,就那么伏在他身上,安静如夜潮,仿佛听懂了,又仿佛仍在考量要不要信他多一点。
连朝栖醒来的时候,医疗舱盖缓缓升起,刺眼的灯光从上方打下来,他第一反应不是疼,而是——
“我还活着?”
他眨了眨眼,转头,就看到风今安正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份报告,像是在等他睁眼的这一刻。
“……”连朝栖沉默了一秒,躺在原地没动,声音虚虚的,“你昨天那剑,是不是差一点捅到我心窝?”
“差一厘米。”风今安看着他,语气冷静,“我控制住了。”
“……”连朝栖一脸我真谢谢你的表情,但没力气发作,只能用目光表达自己满脑子的问号。
“为什么要这么做啊?”他终于问出口,嗓子还带着点梦里残留的干哑,“你真的……差点就真杀了我。”
风今安看着他,回答却风马牛不相及:
“没有异变。”
“啊?”
“共生武器在你昏迷期间没有试图接管你的身体。”风今安将报告递给旁边的医护,目光平静,“这是判断你和它关系稳定性的关键指标。”
“你等会儿。”连朝栖坐起身,脸上写满黑人问号,“你是拿我当诱饵试探它?!”
风今安像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共生型异质体一旦遭遇宿主昏迷,意识退出,就可能产生控制抢夺反应。你没有被它接管,要么是它聪明到掩饰得毫无破绽……要么,它确实是较为温和的那种类型。”
“你听听你说的话!我才睡了一觉,醒来差点背锅成被武器操控的案例!”
风今安微微歪头:“你不是还醒着?还能质问我,说明状态不错。”
“你说这话的时候,能不能配个医生表情?”
风今安没理会他的吐槽,只是盯着他手腕——绕夭仍安静地缠在他腕上,表面没有任何变化。
“它情绪波动明显上升。梦里有异常反应?”
“……你怎么知道我做梦了?”
“你脸色在休眠舱里变了三次。”风今安语气平静,“医疗系统捕捉到你的脑电图有持续高频交错,不像普通噩梦,更像是共感层接触。”
连朝栖靠回床头,脸色不太好看:“它梦里把自己打成了死结,还想勒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