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朝栖猛地回头,只见谢知宴死死抓着十五的手腕,而十五则一脸不屑地扬着下巴,手中捏着一个小巧而漆黑的盒子。
那盒子外表古旧,形制诡异,在幽暗的山洞光线下泛着一层黯淡光晕。最奇异的是,它正轻微地震动着,似乎盒子里有什么正在苏醒,挣扎,又似有若无地发出某种低频的咯哒声,像骨骼摩擦,又像灵魂扣响棺盖。
“放手。”十五不悦地斜眼,“你管我做什么?”
“那东西不对劲。”谢知宴语气冷硬,“你想把什么东西带进来?”
眼看两人即将争执升级,连朝栖连忙走过去按住两人的肩膀:“都冷静点,到底怎么回事?”
谢知宴沉声道:“这盒子里有东西,一直在动。刚刚靠近那些人时,它动得更剧烈。我怀疑——”
“略略略。”十五轻飘飘打断他,一脸无所谓地晃了晃手中的盒子,“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别吵了。”连朝栖皱眉。
谢知宴面色微沉,虽然没有再出手,但始终目光不善。
连朝栖无奈地揉了揉眉心,转头看向十五:“到底是什么?”
十五抬手晃了晃盒子,似笑非笑地道:“既然他们是借尸还魂的人,那就请……真正该管他们的人来负责好了。”
连朝栖一愣:“你是说——你还认识这种人?”
“你以为我是什么人?”十五扬眉,手指扣着盒盖,慢条斯理地说,“世界万物总以为死亡是终点”
“我认识的这位嘛——虽然不负责引路,但负责审判。。”
谢知宴微微变色:“你在唤他?”
“找到了。”十五低头轻敲了两下盒子,那声音似乎立刻得到了某种回应,盒中咯哒的异响瞬间停止,仿佛某种意识察觉到了召唤。
连朝栖神情复杂,望着那个盒子,喉间发干。他知道,这世间确有能管死的存在,但那种存在——往往不属于任何一界。
“你确定……这种人能信?”
十五懒洋洋一笑,侧首看向他:“那你信我吗?”
连朝栖与他对视了一眼,忽然苦笑,点头:“……我信。”
谢知宴一惊,刚要出声,连朝栖已抬手示意他先静。
“但你必须全程在场。”连朝栖看着十五,“一旦情况不对,我会立刻终止召唤。”
“当然。”十五笑得像是早料到这一句。
他话音未落,漆黑的盒子陡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咔嗒”,仿佛某种封印松动的声音,自其中逸出一道极冷的气息,如风,如梦,如某个被遗忘的名字在黑暗中翻身。
洞中一时寂静,连那群非人非魔的人也屏住了呼吸。
连朝栖望向那漆盒,忽然有种难以言喻的预感。
山洞的空气潮湿而沉闷,石壁上滴落的水珠声宛若低语,众人尚在讨论那群借尸还魂者的处境之时,洞口忽地一阵风响,一股古怪的低鸣从地底升起,带着非生非死的气息压了进来。
下一瞬,一道高大的身影出现在洞口。
那是一名看不清容貌的人影,披着如夜色织就的披风,肩部绣着金纹,几何图腾勾勒着某种古老而庄严的仪轨。垂落的袍角被风卷起,勾勒出匀称挺拔的身形,腰间别着一枚刻有兽形浮雕的铃饰,轻轻一晃便是一阵幽响。
他的头上覆着兽首面具——仿若某种犬科,却轮廓锋锐,眼部镂空处透出一双红棕色的瞳孔。
“……在这里?”他的声音低哑而沉稳。
所有人都沉默了,连那些借尸者也本能地后退了几步,眼神中充满警惧与陌生。但那人只是越过他们,径直走向连朝栖。面具下的视线自始至终落在他身上,没有丝毫游移。
他站定在连朝栖面前,缓缓俯身。
面具微动,尾巴在身后轻轻地甩了一下,打在身后的披风上,仿佛带着一种低调而难以忽视的亲昵。
连朝栖下意识后退半步,略有些警觉地开口:“……你是?”
那人没有回答,只是沉默地打量他许久,仿佛确认着什么。
“……你不记得我了?”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淡淡的遗憾。
连朝栖眉头微皱,却感到一股熟悉的,无法言喻的情绪从胸腔深处升起。他明明不记得这个人,也不记得这份凝视的分量,可却下意识没有避开。
“和十五说的一样。”面具人低头,声音像是藏在风中:“球球。”
“……”
连朝栖愣住。
“……什么?”
“球球。”那人似笑非笑地重复了一遍,尾巴再次晃了晃,“你以前就这么叫我。”
谢知宴警觉地挡在连朝栖身侧,而十五则抱着臂,倚着洞壁嗤了一声:“没良心的负心汉。”
球球偏过头,看了十五一眼,并未理会,只是将手中的黑盒轻轻托起。
“这些人归我管,我会把他们的魂魄安置好,去他们原本的地方。”他说。
短尾巴轻轻摇晃着,像是不受控的情绪在悄然流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