格格党小说网

繁体版 简体版
格格党小说网 > 及时行乐[美娱] > 第198章 第198章 刻薄(二更)

第198章 第198章 刻薄(二更)

章节错误,点此举报(免注册),举报后维护人员会在两分钟内校正章节内容,请耐心等待,并刷新页面。

【二更】

“这真是凯瑟琳那么多电影里,最没有情色意味的床戏。”看着银幕上凯瑟琳的伊丽莎白·肖和丈夫在床上拥抱,抱着异形爆米花桶(掀开异形的天灵盖就能吃)的观众悄悄对朋友嘟囔着说。

但这并非一种抱怨,而是紧张:这是异形系列里第一次出现床戏吧!为什么要这样安排呢?他是雷德利·斯科特的忠实影迷,知道雷德利是出了名对性.爱戏很冷淡的导演,甚至发出过“除非是我本人参与,否则做.爱一点都不好玩,所以我不想拍”的暴论。而且丈夫被生化人大卫投毒了黑水,说不定已经被异形寄生,那伊丽莎白·肖和他上床后……

想到片名叫普罗米修斯,他更加心跳如擂鼓:第四部里就有一只异形视雷普利为母亲,现在普罗米修斯不会更进一步,真的让女主角生一只异形宝宝出来吧?那太恐怖了……

他的同伴没有思考这么多,而是在抱怨:开场已经一个小时,但异形根本没有出场,打斗戏也比他们想象得少,虽然探讨的一些人类起源的哲思能引起一点兴趣,但他们赶在周五晚上黄金场次排了两小时才抢到好位置,还是更想看一部纯粹的商业片,最好像卡梅隆的异形2那样,从头打到尾。

不过随着佯装昏迷的凯瑟琳从舱床上突然暴起一挑二,以漂亮利落的招式打晕两个试图休眠她的工作人员时,他们很快就跟随其他人鼓起掌来(坐他们旁边的女孩甚至在兴奋尖叫)。看来普罗米修斯还是继承了异形系列的优良特色:女主都相当强悍能打,而且不是那种花架子的打法。

但她随后就几近委顿于地,扶住肚子惨叫,这中止了观众的欢呼,开始陷入担心——她满头冷汗,面色比头顶实验室的冷光更惨白,浑身战栗着艰难爬起,跌跌撞撞地跑进泽塔-琼斯饰演的维克斯房间里,那里有医疗舱。

但等伊丽莎白语音要求剖腹产手术时,机器音平静地告知她:这台医疗舱是为男人量身定做的,不具备辅助生产功能。

伊丽莎白只好在剧痛中选择了“取出腹部异物”的手术类型——这几乎对观众直白昭示了异形系列的核心命题:异形就是对生命诞生过程进行艺术上的具象化,这个过程并不像现实中那样被世俗宣传的母爱掩饰得温情脉脉,而是直白展示异物寄生的暴力,让任何一个人都看得坐立不宁——仿佛拍这段狰狞的剧情就是为了刺激观众。

看过前几部的影迷,顿时忍不住回忆起抱脸虫从人体破胸而出的场景,但这次更新鲜,更恐怖,又更熟悉:比起破胸,剖腹实在太容易让人联想起人类是如何生产了。

凯瑟琳用束缚带把自己勒在医疗舱里。第一次,影院没有人对脱到近乎一丝.不挂的凯瑟琳产生绮念,所有人咽下唾沫紧张地盯着她。因为她练得肌肉分明的小腹,现在微微鼓起,并且以一种人类似乎不可能达到的速度在剧烈上下起伏,这真的不是特效吗!简直真的像有一只可怕的怪物在她的腹中疯狂攫取营养,不断蠕动……

CinemaScore机构聘请的几个调查员在角落里坐着。拉斯维加斯的总部抽中了芝加哥这家影院作为样本之一,他们在等待完成散场后的观众反馈收集工作,电影票是提供的津贴之一。但此刻,调查员们也对眼前的一幕感到不适——“这真是我今年看过最不安的片段。”一个年轻女孩喃喃说。

她还在读大学,背着沉重的学生贷款,所以她来做调查员是为了60美元附带影票的兼职收入(这该死的经济危机,以前起码能再多拿30美元),之前只在电影院看过凯瑟琳的恋爱假期和绿袖子,那两部显然没有多少恐怖色彩。

但现在,影院新更换的3D设备和音效设备发挥了“完美”配合,她耳中现在只有寥寥几种声音:凯瑟琳嘶吼的惨叫,以及吱呀吱呀移动的机械臂往她的肚皮上喷麻醉雾剂的刺啦声(这样麻醉效果根本不行啊!拔牙时注射麻醉都得等起效呢!女孩在心里尖叫),然后是“嘶嘶”作响的激光刀刃亮起和切割皮肤的音效。

她闭上眼牢牢按住自己的肚子,因为这声音几乎让她感觉幻痛,仿佛是比躺在牙科诊所的床上无麻醉拔牙更骇人的情况……

而等她睁开眼睛时,她情不自禁发出惨叫,浑身冒起鸡皮疙瘩。因为眼前的状况比她脑补的还恐怖:机械臂从凯瑟琳血肉模糊的小腹里夹出来一个,一个……像蛞蝓般丑陋、还蠕动着的,被鲜红的血液和薄膜包裹起来的肉质球。

她已经听到后排传来了呕吐声,爆米花倾倒在地的声音,还有人吓得直接跑了出去……

女孩几乎是睁一眼又赶紧闭上,再睁开看荧幕上这恐怖的一幕。这个纯粹为寄生和毁灭而诞生的生命体表面是一种惨白的光滑,简直像被福尔马林泡过,因此又像被剥了皮蜷成一团的蛇,它那恶心的黏液滴溜溜地往下掉,足以谋杀整个世界的洁癖症患者。这简直是一个纯粹的噩梦——

直到这个“球”挣脱薄膜,鲜血和酸液爆浆般四处喷溅,遍布整个医疗舱,女孩发现原来这个噩梦居然还能更恐怖:它有四只黏糊糊的长条触角,如果不是伊丽莎白迅速剪断了脐带(她居然还有力气!),等它拍打挣扎着想出去时……

“我这辈子都不想怀孕了。”女孩捂住脸对同样看得面色发白的同伴说,“我今晚会做噩梦的,一定会。”

散场后,调查员们脚步虚浮地站起来执行工作。CinemaScore是1978年成立的专业电影市场调研公司,非常看重观众口碑数据收集,会在大规模上映电影的周五晚上进行调查(起码得有800块荧幕同时上映),然后明天就出具普罗米修斯的观众评级,给更广泛的观众一个参考——之所以不选择午夜场的观众,也是因为午夜场的粉丝含量可能过高,这会影响评级的公正性。

他们在北美总共选了不同州不同市的30家电影院,用调查问卷的方式各抽查15-20人——福克斯还提供了一些礼物,作为填写问卷的奖励。CinemaScore和各大制片厂都签订了打包服务合同,平均每年为福克斯出具十几部电影的评分和详细报告,能拿到七位数收入——虽然具体到最底层兼职的影院调查员上,他们辛苦忙碌一晚顶多只有几十美元入账。

“什么吸引我来看?当然是凯瑟琳。”

“我是凯瑟琳的粉丝,从诺丁山开始就是了。”

“凯瑟琳……”

“为了凯瑟琳和雷德利·斯科特。不过我没想到卡梅隆居然是编剧……如果阿凡达也是这样,那我就不敢去看了——我开玩笑的。”

“除了凯瑟琳还能是谁?反正另一个女演员还是凯瑟琳,是吧,她们是不是一起演过那什么……嘿,就是芝加哥!怪不得你要在我们这座城市调查呢。”

“评分?那我得打一个B-了,”一个男孩不太高兴地填写说,“我是来看异形的,不是看沙丘或者星球大战,虽然太空风景很有感觉,可是异形的片段太少了,除了结局,就是女主角生产那段……噢,好吧,凯瑟琳那段演得实在令人赞叹。我已经期待幕后花絮合辑了,我会为此买碟片的,我有异形四部曲的全套蓝光DVD……说起来这部的3D效果有点太真实了,碟片会不会效果没那么好……”

说到最后,男孩犹犹豫豫地把B-改成了B+。

“我打A+,凯瑟琳的每部电影我都这么打,你们挑我的话,可能是个不合适的狂热样本哦。”一个显然是凯瑟琳的狂热女粉笑着说,她抱着定制款异形爆米花桶和3D海报,把异形图案的3D眼镜架在头顶,目光远眺——影院把普罗米修斯和黑暗骑士的巨型立体布景宣传角安排在一起(两个都是营销大户,绝不能塞角落),墙上却贴着诺丁山里,希斯在街头路过凯瑟琳“海报”的海报,实在有点好笑,“但说真的,这部的3D效果比我想象得好……”

“你还记得凯瑟琳就是在这个剧组拍戏时结婚吗?那个宇航员头盔……”

“别提这么晦气的事!她单身!”

“你只是不愿承认现实,平等地恨凯瑟琳的每一个男友吧……”

“有问题吗!”

“别吵了,我刚才在想,以后凯瑟琳宇宙里,哈利·波特还有卢克·天行者就要和一只异形当兄弟了……”

“有道理,我们应该用海登和凯瑟琳的那个星战草地meme再做个梗图!”

“我16岁……嘘,我知道没到年龄,我是用假驾照单独进来看的。上帝啊,你总不能指望我一辈子从不看恐怖片的虔诚好妈妈陪我来看这么恐怖的电影吧。但是太刺激了,我发誓会重刷的。”

“17岁。我们是同班同学,都是17岁。为了今天这场有个好座位,我们逃了下午的课,从中午就开始排队。但老实说,我们没太看懂……”

“52岁。对不起,我看睡着了,后面的都没法填。”

“我14岁!别理我爸爸,让我来填,我就知道让他带我来看是个坏主意。天啊,我被普罗米修斯的哲学概念迷住了……”

“傻孩子,你真的明白什么是哲学吗?你甚至不相信登月是真的。”

“闭嘴!”

“A-吧。最喜欢的方面……嗯,我觉得普罗米修斯起码很大程度拓展了异形的世界观,28年前我在电影院里看异形1时,真的非常好奇那个新月型飞船的来由。”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回答,显然也是资深影迷,“普罗米修斯终于给我做了解答……但异形片段太少,实在让我失望。当然,凯瑟琳的表现很努力,那个仿生人大卫也相当出彩……”

“C-,”一个男孩填完后表情冷若冰霜,拿起礼物就走,“真是浪费时间,早知道还不如留着票钱给蝙蝠侠……这部电影到底在搞什么!”

“B,还不错,就是有点费脑。而且显然不适合约会。”咬着棒棒糖的少女搂着男友的腰,说完后对男友耸肩,“下周蝙蝠侠你自己去看,我已经对电影暂时失去了兴趣——普罗米修斯真的会让我做噩梦。”

不同城市的数百个样本随着调查员的辛苦询问、解释和汇总,最终化为一摞厚重的报告,和一个简明的评级,在2008年6月21日公布于CinemaScore那难用的官网上——普罗米修斯的评级是B。

这是个不好不坏的消息:因为异形1由于年代久远没有评级,卡梅隆的异形2是B+,而异形3和4都是惨不忍睹的C-,票房也是一塌糊涂。比起来,普罗米修斯的观众口碑倒也算差强人意。

但许多事情怕的就是对比。

尤其是普罗米修斯在取得了5946万的北美首周票房后,票房周冠军的荣誉如同昙花一现,因为第二周的黑暗骑士实在来势汹汹——首先在影院开画数量上,黑暗骑士就打破加勒比海盗3的数量,以惊人的4366家影院同时开画;北美零点首映的票房高达1850万,打败了星战前传3:西斯的复仇维持三年之久的1690万;北美首周票房达到1.553亿,破了去年蜘蛛侠3缔造的最高记录;至于IMAX票房纪录,更是和之前的冠军拉开相当距离……

对比起来,CinemaScore给出的评级A根本无人关心(除了“小丑”希斯·莱杰成为问卷里出现频率最高的演员这件事让华纳有些惊讶:他们还以为贝尔能有点存在感),大家都知道黑暗骑士口碑爆炸,现在更关注的是,接下来它能不能破更有难度的记录?比如北美票房总记录——

依照黑暗骑士高歌猛进的态势来看,破5亿是板上钉钉的。但是会不会登临只有泰坦尼克号达成的破6亿成就吗?全球总票房能突破十亿,把指环王和星战系列拉下马,冲击影史第二吗?

至于在黑暗骑士面前显得黯淡无光的普罗米修斯,它仿佛终于让无所不能的凯瑟琳·霍丽德暴露了软肋:凯瑟琳不是没拍过科幻片,但星战前传三部曲的灵魂是乔治·卢卡斯,少数派报告是汤姆·克鲁斯主扛,而普罗米修斯高开的口碑和低走的票房是否意味着,凯瑟琳其实对这个题材略有些水土不服?要知道,剧本可是詹姆斯·卡梅隆经过手的,原本说不定更差……而且如果阿凡达和普罗米修斯一样“平庸”,也得平庸出15亿票房才能回本,这对福克斯的财务状况压力太大了。

“【斯科特构建了视觉震撼的宇宙……但剧本的哲学野心差点被笨拙的台词摧毁,好在凯瑟琳·霍丽德的强悍表演拯救了其存在主义式的粗陋。这是一场盛大而诡异的恐惧交响曲!法斯宾德的大卫是自罗伊·巴蒂后最具魅力的仿生人。科幻理应如此,美得令人战栗。】天哪,”参加完一场宣传活动后,凯瑟琳在休息室看到艾玛进来后,开始念洛杉矶时报上的评价, “肯尼斯·图兰居然在夸我的电影。艾玛,他在夸我!”

凯瑟琳本能想热情而夸张地拥抱艾玛,把她逗笑,但艾玛赶紧拉住她的手:“你不是说想留着你这条心脏裙子吗?那就别动,保持淑女的姿态……”

凯瑟琳只好尽量优雅地坐回去——紧身胸衣真的就像一具钢铁铠甲,能把她勒到窒息。

但这的确是一件颇具先锋艺术的亮眼礼服,妹妹为此花费了好几个月的时间。色泽浓烈的正红色天鹅绒长裙剪裁本来已经足够吸引眼球了,但安妮故意在上身采用非对称设计,让右胸部位的丝绸胸衣是如此硬朗厚实,但她又让这份硬朗在延续到左胸上时戛然而止,然后别出心裁地采用无数细密的红丝线,在胸口勾勒出惊心动魄的血管网——任何人只要一瞥,都会立刻联想到一颗被解剖的心脏。

这团千缠百绕的丝线,就是凯瑟琳左胸唯一的遮蔽物。而由于这个装饰太过轻盈,凯瑟琳只要稍微动作,这颗轻飘飘的“心脏”也会跟随身体乃至呼吸而轻轻跳动。正是因为心脏跳动象征着生命的意义,所以凯瑟琳从年初就把它留到了普罗米修斯的宣传上,连戛纳都没舍得拿出来。

凯瑟琳很爱妹妹的设计,不想弄坏这套娇贵的礼服,于是只好选择更小幅度地动作。她把报纸卷成团,只动用手臂把它丢到垃圾桶里,然后对着进来的导演雷德利·斯科特开玩笑说:“也许我和肯尼斯·图兰之间存在一个悖论,只有他骂我的时候,票房才会爆。所以如果他明年骂阿凡达,我一定会原谅他。”

在艾玛之后走进休息室的雷德利,仍然为眼前的一幕所惊艳——虽然他已经七十岁了,但人只要眼睛还明亮,就会不由自主地欣赏美丽的元素。

不过听到凯瑟琳的玩笑,雷德利马上回神,语气里充满怨念:“噢不,我绝不会这样想,我永远不会原谅任何一个给我差评的影评人。”

“就像我仍然记得28年前《纽约客》的影评人保罗琳·凯尔是怎么骂银翼杀手的。她根本没有见过我,也没有认真看电影,上帝啊,她真的是个混蛋,bloody hell!我现在还是恨她!她就是个该死的混蛋!我发誓二十年后我还是会骂她!影评人就是世界上最可恶的东西,任何一个电影人为了保卫自己的作品,都不该给这些尸位素餐的影评人哪怕一点眼神!”

本来是为了转移话题(他这个老头子一直盯着年轻的凯瑟琳看实在不太好),但暴脾气的雷德利不知不觉骂出了真情实感。弄得凯瑟琳不得不盛情赞美了一番银翼杀手——好在她的确喜欢,才把这个骂上头了的倔强老头勉强安抚下来。

然后她也为了转移话题,下意识说:“上个月到底怎么回事啊,你们真的遇到了一次爆炸吗?”

雷德利微妙地看了她一眼,冷静下来,又微微一笑:“真的,并且不止一次。你在担心吗?”

凯瑟琳顿时后悔问这个了,好在雷德利没深究什么,而是和她第无数次讨论起普罗米修斯——异形1上映已经是30年前的事了,在这30年里,雷德利显然攒了太多思索。所以电影被许多观众认为难懂,也是因为这部文艺程度较高,主要讨论的是人类信仰与生命创造的理念——问题在于,很多观众一开始只是抱着“想看人类和异形打架”的心态进电影院的。

其实雷德利当时原本还想融入更多宗教元素,但她和卡梅隆都不认可,觉得太过牺牲电影的商业性。后面雷德利也察觉凯瑟琳别说对犹太教很冷淡,她甚至不怎么信上帝——“你有没有想过,你惊世骇俗的成功到底源自于哪里,”雷德利好奇地问,“你是否感谢过上帝的赐福?”

凯瑟琳对此非常坦然:“当然源自我自己,我也只感谢我自己。创造我的人是谁呢,生我的人吗?她只创造了我的肉.体。我的精神,我的灵魂,是我与这个世界一同塑造的。也许在另一个世界上,我根本不存在,但那与我何干呢?我的生命就是意义,所以我宁愿厚着脸皮,自诩为世界之王。”

“你和我遇到的一个人真像。”雷德利笑着吐槽说。

凯瑟琳想摆脱这个话题,所以等艾玛进来的时候,她立刻问:“有什么事吗?”

“有两批账号在IMDB上轮流给普罗米修斯打分,一批是五星,一批是一星,”艾玛对她汇报,“昨晚评分掉到7.1之后,今天又恢复到7.2了。”

IMDB开分后,一般都会在上映第一周出现波动,但是这都是第二周了,如此频繁的变动的确奇怪。所以凯瑟琳在活动完全结束后离开场地,在回酒店的路上,就打电话给假日工作室长期合作的数据分析师,询问情况:“是因为什么原因?”

“我们上午汇总了最近七天的波动情况……霍丽德女士,根据我们的了解,我们向你做简单介绍:IMDb的用户主体画像是年轻男性、科幻/动作/超级英雄爱好者,越接近观影者年代的佳作,现在越容易在排名中位居前列。”分析师话语含蓄,“所以黑暗骑士刚好搭上了今年互联网口碑营销和社交媒体开始崛起的风潮,开分达到了9.4的高分并不让这些用户满足,他们在给同期电影刷低分的同时,也会对一些有年头的经典电影刷分……”

凯瑟琳和艾玛对视一眼,都很无语:她们太懂这帮较为普遍的男性影迷是怎么想的了。

IMDB被刷分是很常见的事。凯瑟琳比较有印象的是莎翁情史和拯救大兵瑞恩之争——后者的男性粉丝占据IMDB当时的大量账号,在世纪之交前疯狂给莎翁情史打低分,硬生生把这部本来其实不差劲的电影,变成了“史上最水奥斯卡BP”(当然,韦恩斯坦活该)。包括凯瑟琳的芝加哥那年在奥斯卡迎战指环王时,指环王的男粉也非常爱给芝加哥刷低分。

之所以这么做,是因为电影对他们来说,已经不只是电影,还是宣扬品味格调(和泡妞)的利器。从前超级英雄片哪怕在商业电影里都是毫无深度的垫底类型,但现在黑暗骑士横空出世,讨论了这些年在商业片中还算罕见的思想,给这些影迷难得翻身的炫耀机会,那怎么可能不跳起来耀武扬威?

“9.4分还不够高吗?比这还高的是……”凯瑟琳唯一困惑的是,“是教父吗?还是肖申克的救赎。”

“教父更高,教父已经保持了十二年的冠军记录,是他们的主要进攻对象。我们查到黑暗骑士在上映当天就有超过2万高分影评,同时从那天开始,教父的1星差评以日均上千的数量增多,评分也开始下降。普罗米修斯也是类似情况,但受攻击的数级相比其实幸运地小了很多。我们预测,如果IMDB不修改算法的话,等到7月,黑暗骑士就会取代教父,登顶IMDB评分第一。”数据分析师汇报完毕后,又问凯瑟琳的需求,“霍丽德女士,你打算怎么做呢,我们这边同样提供一些服务……”

凯瑟琳之前和数据分析服务公司打交道,是在对抗韦恩斯坦时。当时放韦恩斯坦的爆料帖、水军扩散、黑客攻击删帖的一套流程都是凯瑟琳的团队自导自演,用来引爆网民情绪,其实并非韦恩斯坦那边恼羞成怒下场公关掉的。

但此刻,凯瑟琳对于把普罗米修斯刷高没什么兴趣,毕竟增加一分也不见得能换几百万票房,太多赚得盆满钵满的商业片在IMDB上评分都相当寒酸,但哪个制片厂在意呢。不过这件事完全可以利用,办法不怕老,管用就行——

“没必要让这件事拖到7月。”凯瑟琳对艾玛说,她准备给对手找点小茬回敬一下,“黑暗骑士是部好电影,非常完美,我认为6月底之前就该登顶第一。做得隐蔽一点。”

艾玛立刻心领神会,接过手机交流一番后,分析师又说:“女士,不必担心保密问题,我们发现已经有人浑水摸鱼了——而且教父的粉丝也很不高兴,我们观测到很多论坛、社区里,他们都在呼吁去对等报复,这是根只等一丁点火星的干柴。”

“其实我真的非常喜欢希斯的小丑,他做到了他的目标:他比老杰克那版小丑还优秀。”挂掉电话后,凯瑟琳感叹说,“但鉴于如果没有我,希斯已经死了,那我这次火上浇油更不会有什么心理负担。下次见到老科波拉,记得一定要提醒我安慰他这场无妄之灾……最近事太多我肯定会忙忘记……”

宣传期的行程总是很地狱的。六月的上半月凯瑟琳参加了洛杉矶的首映礼后,主要在西海岸和各大洲到处乱飞,时差倒得凯瑟琳的安眠药也不得不加大量,吃得凯瑟琳心理压力极大(都怪希斯!)。

上周她在五大湖和东海岸的城市开始一系列宣传,这周行程要去克利夫兰、匹兹堡和费城,然后从迈阿密回纽约短暂停留后,再回洛杉矶参加汤姆7月3日的生日,接着等几天再回伦敦休息,毕竟在独立日当天回英国似乎有些奇怪。而7月底瞒天过海美人计在纽约开拍前,她还要去爱尔兰拜访丹尼尔·戴-刘易斯,如果他精神状态好的话,他们可以试一试戏。

而本此刻在加州,帮她和华纳洽谈(打口水仗)最后的决斗上的合作,以华纳的效率,凯瑟琳严重怀疑今天也不会有结果。因为他们过去一个月中唯一达成的共识还是在别的电影上:那就是为了避开制作超期的哈利波特6,华纳深表歉意地告知瞒天过海美人计的档期要从明年7月移到12月,凯瑟琳也同意了。

在芝加哥的半岛酒店顶层套房里,凯瑟琳在奢华的环绕式露台上俯瞰密歇根湖的美景,身后专业的钢琴师坐在三角钢琴前,为她现场弹奏肖斯塔科维奇的曲目。但悠扬舒缓的曲调并没有让凯瑟琳放松,她举着一杯香槟,却没有喝的意思,一边等待约定的通话时间,一边思索自己电影的未来——晚上八点,电话准时响起,是汤姆打来的。

虽然要讨论的是工作,但汤姆尽量让这个对话放松,他以一个玩笑开头——“你知道萨姆·雷石东准备以什么理由撤回他之前对我的羞辱吗?”汤姆漫不经心地笑着说,“他说,他之前认为我神智失常的言辞都是宝拉教唆的,希望我不要介意,他从始至终都相当欣赏我,并且他已经决定,对宝拉提起离婚诉讼了。并且他已经要求派拉蒙,在碟中谍4的合作上,会满足我的一切需求。”

几年前,80岁的萨姆·雷石东为了追求现任宝拉,宁可分割数十亿美元给相伴五十年的前妻,也要离婚再娶,而宝拉也的确说过汤姆的坏话。但一个跨国集团的董事长,真的会因为枕头风就公开羞辱为派拉蒙带来过巨大利益的汤姆吗?电影收益分配达不到一致才是核心理由。

只不过现在雷石东又厌倦了宝拉,准备再一次离婚(同时发现派拉蒙离开了汤姆确实不行),这才后悔自己之前说话太难听,于是以听信枕边风为借口把锅推到宝拉身上,并且在和前妻生的女儿莎莉·雷石东的劝说下,试图和汤姆修好——只能说,每个握有权力、性格狂妄的老头子都是潜在的亨利八世。

所以对此凯瑟琳先是难以置信,继而又无奈地笑了起来:“这就是他的底气,不是吗?只要他还是维亚康姆集团的掌舵人,他说出这种话,你就得承认。”

毕竟掌握权力的人就是如此傲慢——也许雷石东还认为自己肯费心给汤姆找个台阶下,汤姆应该感谢他。在这条食物链上,雷石东始终占据他的传媒帝国里最高的那个位置。汤姆看得很清楚,但并不想占了便宜还卖乖——四年过去,没有什么比碟中谍重启更重要了。

“你上次对我说,巴里·梅耶和艾伦·霍恩向你提议,签一个六年最高十部的长期协议,你对此很犹豫?”对话不可避免地谈到了凯瑟琳自己——有些情况,凯瑟琳也只能寻求汤姆的经验。

“巴里和艾伦都是二战时期出生的高管了,而且他们不像雷石东,只是高管而非股东。”凯瑟琳叹息道,“他们都很有经验,和他们的合作也很愉快——但他们一离开华纳,合约会不会变成废纸,实在是未知数。”

巴里·梅耶和艾伦·霍恩分别是华纳兄弟娱乐公司的董事长和首席运营官,巴里和凯瑟琳的经纪人詹妮弗·莱文早有交情,不然当年的心灵捕手也不会交由华纳投资发行,也不会给瞒天过海美人计如此优厚的待遇。但时间是致命的问题:两位高管已经年近七十,和华纳的合同也顶多能维持两三年,那个时候凯瑟琳之前签的三部电影虽然已经消化完毕,但假如新签合作协议,那接替者怎么看待她就是未知数了。

华纳的内斗是如此激烈,瞄准两位高管位置的人不少。如果是演员出身、更重视创意性和艺术性的华纳影业总裁杰夫·罗宾诺夫接替,凯瑟琳也许可以信任与他的合作;但假如是专营家庭娱乐DVD销售、只看重票房的凯文·辻原接替呢?凯瑟琳的DVD分成要得那么多,早就引起了凯文的不满吧。她又是女星,到时候很可能拿她先开刀。

“你得为自己留退路,这样分手的场面也不会太难堪,起码华纳会觉得,你是也更好的待遇才离开,而非单纯发脾气。”汤姆说出了凯瑟琳想听到的话,她只是有些犹豫不决:拒绝华纳的签约会不会显得她太不识相?毕竟普罗米修斯没有取得预期的成果,黑暗骑士却正在华纳的主导下大爆了,华纳也在瞒天过海美人计上让步太多,她不能让业内觉得她过分猖狂任性,不够专业。可是,她又绝不能让最后的决斗脱离她的构想,这是原则问题。

但假如真的要拒绝华纳,也确实像汤姆说的那样,不能搞太难看——瞒天过海美人计和城中大盗还没拍呢,明星女友也还没上映呢。只看汤姆和派拉蒙的前车之鉴就知道,哪怕闹那么僵,最后还是因为利益回头了。所以万一以后因为种种原因,又必须一起合作呢?这简直是在走钢丝,她想尽可能让所有人都满意,但又永远不可能实现。

“派拉蒙真的愿意投资?”凯瑟琳终于问出口,而汤姆也给了确定的答复:“萨姆·雷石东直接对布拉德·格雷(派拉蒙CEO)下了死命令,派拉蒙愿意牺牲前期的一些条件,并且不要求绑定合作。虽然他更希望我们拍借刀杀人2,但他不会指定合作项目。”

“想好了告诉我。不过我认为,无论你愿不愿意接受派拉蒙的邀请,在公开之前的这一周,你都不能告诉本,我和雷石东的交易,以及我对你的提议。”汤姆又补充说,“我听说他最近一直在加州和华纳的人开会?你不能保证本不会透露给华纳,毕竟他导演的电影有华纳投资,而我的碟中谍不能再出一点纰漏了。”

他耐心地听着电话里略显沉闷漫长的呼吸,几乎能想象前未婚妻那张令人心驰神往的面孔上,浮现犹豫的神情:比起拒绝华纳,比起考虑派拉蒙的丰厚邀约,对丈夫小小的隐瞒似乎什么也不算,何况只是隐瞒几天而已。

很快,他知道自己猜对了——“我会保密的。把雷石东的书面意见发我一份吧,我这几天抽空看看。”他听到凯瑟琳的声音这样略显犹疑地响起。

第二天,本给凯瑟琳打电话时表示今天又是疯狂口腔体操的一天,她难得感到有些愧疚。

本对凯瑟琳的心理活动一无所知。他只知道凯瑟琳想把最后的决斗做成一部女性史诗,而非华纳期望达到绿袖子那样的狗血历史剧,所以坚决不让步,因此和华纳的对接人争执不休——在本兴致勃勃地吐槽时,凯瑟琳更愧疚了。

但同时,本也转达了一个邀请——“我还没有告诉他们你的行程,”本小声说,“但我记得这个周末,你在纽约应该没有别的安排,所以我说我先问问你的意见。是这样的,华纳想庆祝制片厂建立90周年,所以在纽约开了个派对邀请你赏光,态度非常热情。不过……你知道的,黑暗骑士的剧组也会参加。”

90周年?华纳兄弟影业不是1923年建立的吗?噢,本说的是制片厂。等一下,既然是华纳的伯班克制片厂,那应该去洛杉矶办派对啊?怎么会跑到相隔千里的纽约,就因为她在纽约吗?

凯瑟琳转念一想,就明白了其中真意,笑着问:“等到周末,算上欧洲开画的首周票仓,黑暗骑士的票房肯定能破三亿,速度太快了。他们其实就是为了庆祝这个史无前例的成就吧。”

“我也这么认为。而且他们可能担心我们迟迟不同意后就会去找别家拉投资,所以想向你示好——反正你要是在派对上抢风头,受委屈的是黑暗骑士剧组,不是华纳。我猜华纳也是想顺带在第三部蝙蝠侠里压价。毕竟贝尔的片酬现在叫得很高,终结者2018里都拿了马特在谍影重重系列里才有的分成比例……”本的语气里有一种微微的讽刺感。

贝尔最近把经纪合约转到了WME,WME的联合首席执行官帕特里克·怀特塞尔亲自出马签下他,让本深感自己在经纪公司内部的一线地位受到威胁——如果不是他和马特跟帕特里克有十几年的交情了,而且帕特里克肯定也担心CAA靠凯瑟琳的关系挖走他俩,这种担心必然会变成现实。

就算贝尔没有恶意(这不太可能,贝尔不是一直很嫉妒莱昂吗?那他这个忝居高位的“霍丽德先生”,贝尔也很难会看得起吧),本也只能当做有——在好莱坞,把别人想得太好是一个天真且愚蠢的习惯。

因此在和凯瑟琳通话时,他趁着凯瑟琳和贝尔电影票房大战的时机,经常茶言茶语地阴阳贝尔几句。

反正随着黑暗骑士的声势水涨船高,贝尔今年也确实表现出了不少耍大牌的“潜质”,佐证了本的谗言——凯瑟琳上次还告诉他,终结者2018的导演约瑟夫·尼彻苦于被贝尔压制得没有话语权,还曾经去新西兰寻求卡梅隆的帮忙。

但卡梅隆实在抽不出空,对他的恳求爱莫能助,只在前几天给凯瑟琳打了个电话,含蓄地安慰她不要在意黑暗骑士对普罗米修斯的碾压后(“阿凡达一定会给你前所未有的惊喜,而且我并不认为普罗米修斯的长尾效应会很差。”卡梅隆说),又吐槽自己并不看好这部终结者——暗示她如果想搞事就搞吧,不必因为终结者是他的IP而有心理负担。

毕竟之前的终结者3卡梅隆好歹是监制,但这次他连执行制片的名头都没有挂,阿诺·施瓦辛格更是以州长身份表示太过繁忙而婉拒客串,剧组是强行用前几部的素材制作T-800出场的。而贝尔一开始他被邀请的是饰演马库斯,但贝尔坚持选择了约翰·康纳。康纳是前几部终结者的主角,在新片里剧情很少,所以贝尔又找了乔纳森·诺兰来大改剧本,但因为编剧罢工,剧本最后也是个半成品,导致剧组拍摄磕磕绊绊,成本奇高,据说飚到了两亿。

“华纳还想搞个新终结者三部曲呢,”凯瑟琳嗤笑说,“我很怀疑上映后这个计划就会夭折……反正好莱坞看的就是票房。成功了,一切当然是贝尔的独家智慧,不过要是失败——”

“他太急切插手了。但我观察过华纳影业制片部的态度,他们对终结者2018的态度没有我们想的那么热衷,只比对待明星女友强一点。可能是因为华纳只负责终结者的发行?”本也转动起脑筋——终结者2018是好莱坞极其少见的、华尔街私募基金主导的独立融资模式,制作完全独立,华纳和索尼只分别负责北美及全球的发行。

既然挣不到投资的那部分利润,华纳不可能像对待黑暗骑士那样在宣发上认真,终结者2018的风险显而易见——但贝尔实在是太急切地想靠一连串拿得出手的商业片升咖了,毕竟之前他只能在独立电影界出彩。

“那我会去参加派对的。我可不是什么谦虚的人,去抢他们的风头确实就是一件很爽的事。再说华纳既然在试探我们有没有退出的意思,那就不能让他们提前知道——然后打乱我的计划。”

“什么计划?”本立刻问她,声音有些凝固——他敏感地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但凯瑟琳没有回答这个,而是语气轻松地说:“你之后会知道的。亲爱的,我知道你在拍城中大盗之前还要为我参加这些无聊的会议真的很辛苦,我爱你……至于贝尔,他想超过你在WME的地位绝对是做梦,我会想办法的。”

本睁大眼睛,心里先是窃喜,随即弥漫着一种矛盾的感动,以及几分难言的窝囊——他没想到凯瑟琳居然把他的抱怨放心上,又有些心酸于凯瑟琳好像在瞒着他什么:“我不是这个意思,凯茜。”

“我知道啊,”凯瑟琳察觉到他的声音里有些疲惫,于是更加温柔地说,“但我就是不能忍受让我的丈夫吃一点亏。黑暗骑士的票房成绩有几分归属于导演和希斯,有几分归属于蝙蝠侠IP,几分归属于他,他不清楚吗?噢,我听到小贝拉的声音了(由于凯瑟琳和汤姆的养女以及马特的二女儿都叫伊莎贝拉,所以凯瑟琳习惯叫后者小贝拉),马特也在吗?祝他和露西下午好,我很想念你们……”

“你不会是感动得要哭了吧?”等电话挂断,马特搂着女儿,话音颤颤巍巍地问,觉得自己的存在尴尬得脚趾抠地——虽然凯瑟琳不介意,本也不介意,但马特和他们俩共同的过分亲密关系,时常让马特觉得自己在共轭出轨。

和凯瑟琳出行时的浩浩荡荡不同,本因为从小干家务,一直保持着一种诡异的朴素——他去开会从不叫司机和助理陪着,习惯自己带着文件包开车。但现在会议结束了,本苦恼地发现开来的兰博停在路边后,现在被前后两辆车紧紧夹在中间,无论怎么开都会留下磕碰。

他不想仗着明星特权叫人把前后的车拖走,也不愿意强行开出去擦坏了自己的爱车……好在现在是幼儿园放学时间了,马特刚开车去接了二女儿伊莎贝拉,本立刻打电话喊他顺带接自己回去,反正他们的豪宅都在同一个山头上。至于自己的跑车,先扔这里好了。

马特刚把吱哇乱叫的女儿塞进安全座椅里,回头就看到副驾驶座上的本眼眶通红,仿佛一只英俊的大猩猩即将发狂,把他吓了一跳,所以才这样问。

而本神情沮丧,说话也没头没脑的:“那天我和史蒂文聊得起劲,我甚至现场改好了八页剧本,然后突然接到凯瑟琳的电话……那一瞬间,我差点以为她要把我丢下了,连史蒂文都用同情的目光看着我。我知道她回去不是因为她还爱着希斯,但是……我居然还是在纠结这个,也许甚至是吃醋,后面我才说服我自己,她的确是为了电影。我这几天,不,从凯瑟琳从戛纳直接回去后,我心里就老是在回想之前汤姆·克鲁斯对我说过的话。他说我的欲望是不可能满足的,我总会有一天没办法控制自己……果然……”

马特尴尬而绝望地挠了挠头。

他和希斯合作过《格林兄弟》,两个人关系不错,马特还去医院探望过他:希斯实在倒霉,在病床上躺了大半个月才被允许下床活动,后面还有漫长的康复期,他还能不能回归演员生涯都是未知数。但本现在看上去也太可怜了……马特只好连发动机都不急着启动,继续听本倾诉:“你还记得你演的天才雷普利吗?凯瑟琳好几次说,那是你的作品里,她最喜欢的电影。”

马达有点犹豫怎么回答——本不可能在这个时候突然因为凯瑟琳对本的电影不感兴趣,但喜欢他的电影而吃醋啊。果然,本继续漫无边际地诉说着,他只需要长一双耳朵而非嘴巴。

”格温妮丝当时拿到剧本私下和我排练过。”本陷入了久远的回忆里,“我印象最深的台词是,她念出了她的角色对未婚夫迪基的看法:‘迪基这个人,和他在一起时就像被阳光照耀一般,一切都太过美好。但他忘记你时,这个世界都会变得阴冷。’格温演得很好,但她其实并不真正明白这种关系,她这辈子从没有体验过仰视别人的经历。而当年我仰望格温,就像她的角色仰望迪基。”

他这话的确没错,马特很明白他的心情——对于认真的普通演员,奥斯卡影后是值得一生奋斗的荣誉;但对格温妮丝来说,那个小金人就是一个逗她开心的漂亮装饰品,她像小孩子一样,只要拿到就满意了,可以马上丢下转头玩别的。对格温来说,她的世界几乎所见即美好,她是个吞噬情绪的黑洞,需要别人不断满足她。

“可我那时年轻气盛,我终究做不到一直仰望下去,再说格温也太自我了——所以我和格温还是分开了。”

听到这里,马特终于找到机会反驳:“可是凯瑟琳不是格温,更不是迪基。她那么好……”

“这就是我最痛苦的事。”本的眼角有一瞬闪过晶莹的光,“她是清白无辜的,甚至在好莱坞是善良的,没有对我做错一件事。她只是……处于那个居高临下的位置上,而我在一片小小的阴影里仰望她。我感觉我已经竭尽全力,但仍然可能输得一干二净,最终仍然无法攀到她的位置。我以为结婚能证明一点东西,但也许那只是凯瑟琳的心血来潮——她有太多爱,太伟大了,她的心充实到了极点,只想往外探索更多可能,所以愿意为了一瞬的冲动就赐予我如此梦幻的奖赏。从一开始我就知道,她可能会给我一切,除了忠诚。但我无法控制自己去渴望……我要怎么做才能追赶她的脚步呢?我根本配不上她,但我却渴望知道她的一切……”

“你觉得配不上可以离婚。”马特实在有点不知道怎么安慰如此颓废的他(他今天出来只是接孩子啊!没有做心理辅导的准备!),于是干脆嘴欠一下。

而本果然“好转”了。因为他立刻精神地蹦起来,捂着婚戒怒气冲冲地说:“我才不!!你怎么可以这样伤害我的心!”

马达冷笑一声:“那你打算怎么办呢?我觉得凯瑟琳现在就是喜欢听她话的人,我劝你忍着吧,霍丽德先生。起码凯瑟琳现在完全没想过要和你离婚。”

“所以我给你倒苦水了啊。现在,我当然要听凯瑟琳的——起码我还是有用对吧。”本愁眉苦脸地说,他已经有些怀疑凯瑟琳是得到了什么内部消息,想和华纳部分切割了,所以为了安慰他这些天做了无用功,才答应给他出气。而在凯瑟琳和华纳的谈判桌上,他不过是个传声筒,他还是……还是太没有权力了。

马特看着本沮丧地把抱着的一大堆文件收进包里,然后因为不小心,包里的东西哗啦啦全洒下来——本总是这样笨手笨脚的,上次在他家里点外卖,在门口就把披萨和饮料漏了一地。马特无语地帮着他捡,其中一本则是城中大盗的剧本定稿,马特握着剧本随意瞥过,然后一顿:

他看到封皮上写着四行字迹熟悉且嚣张的字:【献给我的缪斯,我的挚爱,我的妻子,C.H.】。

看到倒数第二排,马特为他这么光明正大地炫耀凯瑟琳而酸了一秒,从来没有这么强烈地在同情本的同时,又觉得他非常活该。

与此同时,女儿在安全座椅上觉得受到了冷落而尖叫,马特赶紧安慰女儿,同时阴阳怪气:“别理你教父啊,他天天为你教母发疯,你要习惯。”

“这就是爱情啊,爸爸。”但三岁的小姑娘在座椅上手舞足蹈,装模作样地夸张叹气,终于逗笑了两个大人。本立刻说:“对对对!我和凯瑟琳就是爱情。”

马特无语地启动汽车:“你已经脆弱到需要小孩鼓励了吗?”

在同一个下午,位于伯班克办公室里的艾伦·霍恩,也正在打一通跨洋电话,为华纳当下最重要的电影排除困难——不知道为什么,克里斯蒂安·贝尔的母亲和姐姐向伦敦警察局报警,指控贝尔殴打他们。

等贝尔的PR知道消息时,贝尔已经被伦敦警察逮捕一个小时了。PR不得不紧急上报,寻求华纳的帮助——好在华纳因为这些年哈利波特系列的合作,跟英国的警界关系深厚。所以华纳高管艾伦·霍恩把电话直接打到了苏格兰场总监那里,很快,贝尔就在缴纳保释金后被释放,幸运地没有引来狗仔。

“我向你致以崇高谢意,布莱尔爵士。下个月我和家人去英国度假时,我们该来一场高尔夫球。”听到事情解决,艾伦·霍恩松了口气。而苏格兰场的总监伊恩·布莱尔爵士也微笑说:“我想这只是个误会,问话已经结束,克里斯已经被释放了。”

和布莱尔爵士又寒暄几句后,这场台下交易才勉强结束。艾伦·霍恩对待贝尔的PR就没那么客气了,他冷淡地说:“管好你的客户。我不关心他有没有把他的家人当沙袋,但我们的蝙蝠侠这个时候不能有进警局的新闻,明白吗?”

天使之城的阳光如此充裕,这并没有让他的心情好转,直到来向他汇报孤儿怨、宿醉和守望者筹备情况的杰夫·罗宾诺夫,开玩笑地问起周末的派对:“我听到说巴里提议,邀请了凯瑟琳?那我敢保证,有这个美人在,没人还关注蝙蝠侠了。”

“谁会在乎一帮英国人的意见?他们不是那几个汤姆,不是金·凯瑞也不是莱昂。”艾伦·霍恩两手一摊,嘲弄地笑道,“他们都快占领好莱坞了,更该感谢我们如此慷慨地向他们提供工作岗位,还给他们搞出来的破事擦屁股。”

“艾伦,我还以为你会因为普罗米修斯对凯瑟琳的票房号召力调低期待值。”罗宾诺夫笑着说,他是华纳内部“创意派”,更看重明星演员和大导演的创作自由,所以倡导和明星更深入的合作,多付一点预算就当是支付他们的明星光环——比如他主持了莱昂纳多的制片公司亚壁古道和华纳的合作,完成了《孤儿怨》的拍摄。他不像“财务派”的凯文·辻原,哪怕从凯文手里抠一美分出来,凯文仿佛都能犯心脏病。

“怎么会,普罗米修斯又不是惨扑,就算扑了,也顶多证明霍丽德只是不擅长科幻片。更大程度上,它只是倒霉遇到了我们的蝙蝠侠,两部有思想的电影彼此挤占空间,哪怕早一年,在蜘蛛侠3和加勒比海盗3的暑期档也可能翻盘,毕竟那两部口碑和内涵平庸至极——但福克斯和霍丽德想不到太正常了,没人想得到,当时如果换成我,我也会希望到今年来,因为今年只有蝙蝠侠可能会爆,去年的对手太多了。我上次和巴里还正好谈起这个,”艾伦·霍恩也来了兴致,开始侃侃而谈,“她的戏路很丰富不是吗?你应该学会研究明星的思路,然后在谈判中针对性戳中他们的痒点。像汤姆·克鲁斯和金·凯瑞,他们在学院那里已经无可救药了,所以不得不决心向动作片和喜剧片走到黑。至于莱昂,为了小金人抱着剧情片死活不放,可又没有他前妻的运气和演技,我们劝他来演一部科幻片都花了好大力气。霍丽德的选片思路就要复杂多了,你需要拉长战线分析。在过去十多年她的出演的电影里,奥斯卡封后是个分水岭,在那之后,她除了克洛伊,居然没有尝试过文艺片。我认为这其实和奥斯卡无关,而是恰好在她拿奖的05年,最后一部星战上映了。谁都知道星战稳赚不赔,好莱坞相信乔治·卢卡斯比詹姆斯·卡梅隆更甚,所以从97年开始,星战保障了她至少八年的宣传热度。但05年之后,星战前传告一段落了,她失去了这一层保护。”

受上司长篇大论的指点,罗宾诺夫做出了恍然大悟的样子(总不能说他也知道,这不是扫兴吗),颇为赞同地说:“所以我猜凯瑟琳选择普罗米修斯和阿凡达,就是希望异形系列和卡梅隆的商业才华能给她新的保障——也就是一个新系列。但现在,前一个的希望略显渺茫。而她再回环球的怀抱也很尴尬——环球是她之前因为不愿续约、还有都铎王朝的播放问题所以一脚踢开的。”

“所以眼下就是我们笼络她最好的时机,一定要赶在在阿凡达成片试映前。我们是胜利者,但作为绅士无需强调这一点,应当以更大的热情去邀请霍丽德加入华纳的大家庭——她不会感受不到我们在瞒天过海美人计上的诚意。”艾伦·霍恩下了论断,“当年绿袖子狠狠羞辱了超人归来,但我们不会介意,蝙蝠侠也绝不能如此对待普罗米修斯,这是我们的示好。所以我们应当让她清楚,在周末的派对上,她才是我们最渴望的来宾。”

“当然,”说到这里,霍恩扫了罗宾诺夫一眼,显然警告他不许太过割让公司利益,“如果她连和黑暗骑士剧组在同一场地和平共处都不愿接受,那我们的确也没有继续合作的必要了——她已经被彻底宠坏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