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佳娜几乎是下意识地转身，指尖刚碰到冰冷的门把手，心底那股想要逃跑的念头就暴露得一览无余。

崔秀冰将她慌乱的躲闪尽收眼底，眸色一沉，没给她任何逃离的机会，几大步便上前逼近。

他长臂一伸，手径直从她胳膊与门板之间穿了过去，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门锁，轻轻一按，

“咔哒。”

门锁扣合的轻响落下的瞬间，崔佳娜的心跳几乎要从喉咙里蹦出来。

她后背紧紧贴住冰凉的门板，退无可退。

崔秀冰就站在她面前，距离近得超出了任何安全界限。

她甚至不用抬头，就能看清他黑色练习服领口露出的纤细锁骨，以及因俯身而垂落的、带着淡淡深栗色光泽的发丝。

这一次，萦绕在她鼻尖的，不再是记忆里那股干净的洗衣液清香。

而是一种很克制的木质香调。

……有点像是帕尔马之水的桃金娘加州桂。

她对这款香水有些印象——品牌方前不久刚向她递过合作意向，只是给出的title不够高，被金熙秀干脆利落地拒了。

加州桂的前调是清冽的佛手柑与苦橙叶，像加州夏日傍晚的海风，带着一丝微甜的凉意；

中调的茉莉与玫瑰被压得极淡，只在呼吸间若有若无；

而现在崔秀冰身上的是尾调，雪松与杜松沉稳厚重，裹着他身上原本的体温，形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包围圈。

崔佳娜私下里其实是偏爱这股清透不张扬的香气的，却从没想过，会在这样近的距离里，从崔秀冰身上闻到。

他一向偏爱清爽的洗护用品味道，总说香水会扰了练舞的状态，今天却偏偏喷了。

这个发现让她心里莫名一紧，指尖攥着台本的力道又重了几分，纸张边缘几乎要嵌进掌心。

崔秀冰的双手先后撑在她身侧的门板上，小臂肌肉线条隐约绷紧，将她彻底圈在了自己与冰冷的门板之间。

他比她高出大半个头，这个姿势让她不得不微微仰头，才能对上他的目光。

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额角，带着那股加州桂的清冽气息，崔佳娜的睫毛剧烈地颤动起来，像被惊到的蝶，连带着鼻尖都悄悄泛了红。

“现在，你要怎么逃？”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低沉的嗓音裹着滚烫的气息，直接钻进她的耳朵里，烫得她耳尖瞬间烧了起来。

她腿都有些软了……

一方面是尴尬紧张另一方面也是因为……

毕竟他们现在离得太近了，鼻腔被他的气息包围，上次也是……

崔秀冰的目光紧锁着她，那双平日里总是盛满温柔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浸了温水的黑曜石，深沉又滚烫。

他能清晰地看见她眼底的慌乱，看见她紧抿的唇瓣，看见她因为紧张而微微泛红的眼角。

所有刻意伪装的平静，在这样近的距离里，都碎得一干二净。

“我等了很久。”他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哑，“这次从看到名单的那一刻起，就一直在等你。”

崔佳娜的呼吸一滞，下意识地偏开脸，避开他过于灼热的视线。

可她躲不开他身上的味道，躲不开他近在咫尺的体温，更躲不开他话语里那股沉甸甸的委屈。

“前辈，”她的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明显的颤抖，还在试图用客套的称呼拉开距离，“我们……还是先对台本吧，下午还有彩排。”

“台本就在桌上。”

崔秀冰微微侧头，鼻尖几乎要碰到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羽毛，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固执。

他的手指轻轻动了动，指尖擦过她身侧的门板，带起一阵细微的酥麻。

“但那天晚上的答案，崔佳娜，你还没给我。”

他的目光落在她泛红的侧脸，一字一句，清晰又沉重。

其实比起去纠结那时她心底的那个人到底是谁，他现在更想得到一个准确的答案。

他想要她亲口说，之前的事都过去了，她现在心底只有他一个人。

他想要她亲口说，这段时间只是情侣之间在闹别扭，而不是她不想接受所以才逃避。

“你躲了我这么久，消息要么已读不回要么回得敷衍，电话也不接。”

“你难道就打算，永远不回答了吗？”

空气在这一刻近乎凝固。

崔佳娜垂在身侧的手指蜷了又蜷，唇瓣被咬得微微发白。

她没有再强硬地推开，也没有再用生硬的客套去割裂气氛，那双慌乱闪躲的眼睛里，终于泄露出一丝藏不住的动摇。

崔秀冰看得一清二楚。

他盯着她泛红的眼尾沉默了两秒，喉结动了动，撑在门板上的手臂缓缓松了力道。

胸腔里那股逼问到底的执拗，在捕捉到她脆弱松动的瞬间，尽数软了下去。

他不想再逼她，逼得太紧，只会让她再一次缩回壳里。

漫长的沉默之后，他先收回了手，直起身时刻意拉开了一点距离，却依旧没有离开她的面前。

垂眸看着她时，声音放得极轻，褪去了所有压迫感，只剩近乎温柔的妥协。

“……好。”

一个字轻得像叹息，将方才紧绷到窒息的氛围轻轻划开一道口子。

没有再追问，没有再纠缠，那个悬在两人之间的答案，被他们心照不宣地按下、搁置。

崔秀冰侧身让开一步，拿起桌上的台本递到她面前，指尖刻意避开了触碰。

“先对台本吧，别耽误彩排。”

崔佳娜怔怔接过，指尖发颤，低着头不敢再看他的眼睛，只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并肩站在桌边，一左一右，距离不远不近，空气里依旧缠绕着淡淡的香气，安静，却又无处不在。

他们低头对词，流程顺得异常顺利，专业得仿佛刚才那场心跳加速的对峙从未发生。

可只有彼此清楚，每一次呼吸交错、视线相触，都藏着比台词更乱的心绪。

不知对到第几句，安静的休息室里，突然响起一声极轻、却格外清晰的“咕噜——”声。

崔佳娜的脸“唰”地一下红透了，窘迫地立刻攥紧台本挡在身前，恨不得当场找个地缝钻进去。

她这几天为了上镜不肿、线条好看，一直在严格控制饮食，早上起来更是几乎没碰东西，刚才又被他逼得心跳加速、神经紧绷，一放松下来，饥饿感便铺天盖地涌了上来。

崔秀冰先是一怔，随即眼底的深沉尽数化开，染上一层无奈又心疼的软意。

他没有戳破她的窘迫，只是放轻了声音，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在意。

“饿了？”

他一眼便看穿了她这几天估计没怎么好好吃饭，眉头几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想吃什么？我去楼下便利店买一点。”

他说得自然，摆明了要自己去，不让她多走一步。

崔佳娜饿得眼前微微发花，脑子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是芝士肉松咸蛋黄饭团，香酥浓郁，一口下去全是满足。

可那可怕的热量刚浮现在脑海，她就瞬间打了个激灵，理智强行压下了馋虫。

她咬了咬下唇，小声改口，声音轻得像羽毛：“……照烧鸡腿饭团就好。”

热量低一些，又能狠狠补上她此刻极度渴望的碳水，不至于让她饿得发晕。

崔秀冰轻轻点头，牢牢记住了口味，转身便要往门口走：“我很快回来。”

他脚步刚动，崔佳娜猛地想起一件至关重要的事——

她的嫂子值，上次系统升级后早就被清零用光了，现在的她跟穷光蛋没什么两样，身无分文。

更何况今天来KBS大楼彩排，楼下必定守着不少粉丝。

既然如此，不如跟着一起下去，说不定还能趁机赚一点嫂子值。

念头一闪而过，她几乎是脱口而出，伸手轻轻拽了一下他的袖口，又飞快松开。

“等一下！”

崔秀冰停下脚步，疑惑地回头看她。

崔佳娜脸颊依旧发烫，眼神轻轻飘了飘，小声开口：“我跟你一起下去吧。”

崔秀冰明显愣了一下，漆黑的眼底飞快掠过一丝意外，随即化作浅浅的笑意，温柔得几乎要融进那股加州桂的香气里。

他没有反对，只是轻轻应了一声。

“好。”

崔秀冰随手带上门，示意她先走。

崔佳娜攥着微微发皱的台本，低着头跟在他身侧，脚步放得很轻。

走廊里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脚步声，一前一后，距离不远不近，空气里还残留着他身上加州桂的淡香，缠缠绕绕，让她心跳始终落不下来。

一路走到电梯口，她都没敢抬头多看一眼。

电梯门缓缓打开，空间狭小密闭，反而让气氛更添了几分局促。

崔佳娜下意识往角落靠了靠，尽量拉开一点距离，可狭小的空间里，他的气息依旧无所不在。而且她总感觉这一幕让她有种诡异的熟悉感。

数字一层一层往下跳，安静得能听见彼此轻微的呼吸声。

崔佳娜越待越觉得尴尬，指尖不安地抠着台本边角，在心里反复打鼓，想着随便找点什么话题打破沉默。

就在她深吸一口气，准备开口的那一瞬间——

崔秀冰也恰好侧过头。

两人的声音撞在了一起。

“那个……”

“你……”

话音同时落下，又同时顿住。

“你……”

“我……”

崔佳娜猛地一怔，抬头的瞬间，正好撞进崔秀冰含笑的眼底。

下一秒，两人都没忍住，轻轻笑了出来。

不是大笑，是那种带着点窘迫、又有点默契的轻笑，声音很轻，却在狭小的电梯里格外清晰。

崔佳娜笑得眼尾微微弯起，刚才紧绷的神经瞬间松了大半，连耳尖的红都淡了些。

崔秀冰眼底的深沉也化开不少，笑意落在他脸上，让原本僵硬尴尬的气氛，一下子软了下来。

电梯门“叮”地一声打开。

崔佳娜先收了笑，轻咳一声掩饰自己的慌乱，率先迈步走了出去。

崔秀冰跟在她身后，看着她微微慌乱的背影，唇角的弧度始终没有落下。

刚才那一笑，像一阵风，轻轻吹散了两人之间所有紧绷的局促。

电梯里那阵默契的轻笑过后，原本紧绷的空气软了不少。

崔佳娜轻咳一声，收敛了笑意，眼神微微偏向电梯门，声音放得轻而谨慎。

“前辈……外面可能有粉丝，你……没关系吗？”

崔秀冰看着她下意识先替自己考虑的模样，眼底漾开浅软的笑意，轻轻摇头。

“没事，放心。”

话音刚落，电梯“叮”一声抵达一楼。

门缓缓向两侧滑开，正午明亮的光线一下子涌了进来。

大厅尽头的玻璃门外，果然聚了不少蹲守彩排的粉丝，人群里各色应援色、手幅都有，大多是等其他团体偶像的。

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没有约定，没有眼神示意，甚至没有任何提醒。

一出电梯，他们便很有默契地、不着痕迹地往两边轻轻错开半步。

不远，也不近，刚好是圈内外人看着最安全、最得体的正常社交距离。

坦荡自然，挑不出半点错处。

崔佳娜目光下意识先去寻找崔秀冰的粉丝——

那些举着他名字横幅、戴着他应援色、拿着他手幅的身影。

可一眼望去，数量远比她想象中要少，稀稀拉拉的，还在陆陆续续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