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倒是她自己的粉丝，在人群里占了不少，一眼就能看见。

那一瞬间，崔佳娜心里先掠过一丝极轻的失望。

——崔秀冰的粉丝这么少，那她能拿到的嫂子值不就也少了。

可下一秒，心口又不知为何悄悄松了一口气。

两种矛盾的情绪轻轻缠在一起，快得让人抓不住。

她微微怔了一下，表情有一瞬极淡的失神。

崔秀冰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门外，像是什么都看穿了，却什么也没点破，只很自然地朝她偏了偏头，声音低低的，很安定。

“走吧，去便利店。”

两人保持着礼貌又默契的正常社交距离，一前一后、不紧不慢地朝着大楼内侧的便利店方向走去。

大厅外的粉丝被一排防护栏杆整齐拦着，安安静静等候。在场所有人都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双眼睛。就在他们快要走过时，人群里突然爆出一声急切大声的韩语呼喊：

“秀雅—安对！”

崔佳娜脚步轻轻一顿，转头望了过去。

这一看，她才发现，喊她的人身边围了好大一圈人。

有人举着的是她和金显镇的CP手幅，更多人手里举着的她的个人应援牌，一双双眼睛隔着栏杆、隔着口罩，亮晶晶地望着她，满满都是期待。

像一群乖乖蹲在原地、等着被摸头的小奶猫。

崔佳娜的心一下子就软得一塌糊涂。

她不忍心让这群专程来等她的人失望，更不想让她们眼里的光暗下去。

几乎没有多想，她便轻轻转了方向，放弃了去便利店的路线，一步步朝着栏杆边的人群走了过去。

她一靠近，原本还在强装镇定的粉丝们立刻克制不住地轻轻骚动起来，细碎又克制的惊呼声像小泡泡一样冒出来，一个个眼睛亮得像星星。

所有人都戴着口罩，只露出弯成月牙的眼睛；崔佳娜也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温柔又软的眉眼，看着格外乖巧。

粉丝们激动地对着她轻轻比划，小声提示着。

崔佳娜立刻懂了，乖乖配合着——

脸轻轻一歪，隔着口罩比了个脸颊爱心；

又抬起双手，在头顶比出软软的猫耳朵，指尖还轻轻弯了弯，模样又乖又可爱。

在崔佳娜给粉丝们在海报上签名时，有一只手从栏杆缝隙里轻轻伸出来，拽了拽她的衣袖，一道温和、发音不算熟练的韩语轻轻响起：

“Kiki…，撒浪嘿……”

崔佳娜低头的瞬间，忽然微微一怔。

面前的并不是年纪小的粉丝，而是一位看上去比她年长几岁、二十多岁模样的女生，气质安静温和，同样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眼睛。

崔佳娜看着她，莫名觉得有一点眼熟，却一时想不起来。

她立刻放轻动作，换成流畅温柔的英文：

“Are you from another country?（你来自别的国家吗？）”

女生眼睛一亮，轻轻点头，声音稳定又真诚：

“Yes! I’m Chinese.（是的！我是中国人。）”

女生没多说什么，只是把手机从栏杆缝隙中递过来，屏幕对着崔佳娜，界面正是崔佳娜的中国大吧wb主页。

崔佳娜下意识看向头像——

只一眼，她整个人猛地僵住，呼吸都顿了半拍。

账号背景，是一张一看就时代久远的抓拍。

画面里的她还留着刚长到肩膀的短发，背着洗得发白的双肩包，在深夜里从SM公司大门走出来的样子。

这张照片，连她自己都没有。

她指尖微微发紧，心脏重重一跳。

女生似乎看出她的震动，轻轻往下划动了几下动态。

里面有很多年份久远的旧照片：

练习生时期打工的模糊背影、她坐在地铁上前往公司训练的抓拍、早期她去当前辈舞台伴舞的照片……

每一张，都是崔佳娜自己都没有备份、甚至快要忘记的瞬间。

原来在她不知道的时光里，有人把她的过去，珍藏得比她自己还要完整。

崔佳娜的眼眶瞬间就发热了。

女生看着她震惊又动容的样子，一句一句认真地说：

“We all watched Summer Whisper in China. Everyone loves Soo Ah so much.（我们在中国都看了《夏日呢喃》，所有人都非常喜欢秀雅。）”

“You have so many fans in our country.（你在我们国家有很多很多粉丝。）”

“Thank you for working so hard and persisting until your debut.（谢谢你辛苦那么久，坚持到出道。）”

这句话，直直砸进崔佳娜心底最软的地方。

她以为那些无人问津的日夜、无人知晓的坚持、连自己都快放弃的时刻，早就被遗忘。

可原来，有人从她最黯淡的时候就开始守候，跨越国籍、跨越岁月，一路陪她走到现在。

感动像潮水一样将她淹没，鼻尖发酸，眼眶彻底泛红。

她隔着栏杆，轻轻握住对方的手，声音带着一点湿意，却无比认真地承诺：

“Thank you so much. Next time, I will try my best to speak your language with you.（真的非常谢谢你们，下次见面，我会努力用你们的语言和你们交流。）”

女生瞬间激动得捂住口罩原地跳了一下，眼睛都红了。

而这一切，都落在不远处崔秀冰的眼里。

他也戴着口罩，眉眼沉静，心情却复杂翻涌。

他看着崔佳娜对着一众粉丝温柔饭撒，而人群里一半都是她与金显镇的CP粉，手幅与灯牌格外刺眼。

一边是为她的温柔与受欢迎而动容，一边是难以掩饰的酸涩与醋意，两种情绪缠在一起，让他心头闷闷的。

就在这时，人群里突然响起一声又激动又大声的呼喊，穿透了口罩和栏杆：

“秀冰欧巴——！”

崔秀彬转头，看见栏杆旁边一个女生，包上全是他的应援挂饰——是他的粉丝，而且离崔佳娜非常近。

他眼底飞快亮了一下。

只要他过去……

他们俩一左一右挨着栏杆给粉丝饭撒，在外人眼里，反而像一对一起营业的CP。

这个念头让他心情微微上扬，下一秒，他便开心地小跑着过去，主动对着自己的粉丝温柔挥手、比心。

两人一左一右，隔着同一条栏杆，距离近得恰到好处。

画面温柔又和谐，看上去格外登对。

可这份美好，只维持了几秒。

栏杆内侧的人群里，突然冒出一句尖锐又刻薄的声音，隔着口罩都藏不住排斥与恶意：

“欧巴！你不要离崔佳娜太近！离她远一点！”

这话像一颗石子砸进沸水里，瞬间引爆了全场。

栏杆另一边一直守着崔佳娜的粉丝立刻炸了锅，脸色瞬间沉了下来，隔着栏杆、隔着口罩就大声反驳：

“你凭什么这么说我们kiki！”

“嘴巴要不想被我撕烂的，就放干净一点，别到处喷屎！”

“能不能有点自知之明？我们还没嫌弃你家欧巴只是爱豆，不配和kiki走一起呢！”

“崔佳娜唯爱金显镇，是唯爱！”

崔秀冰的唯粉也不甘示弱，立刻拔高声音回怼，言语间隐隐带着对崔佳娜的贬低和不满。

两边的火气越烧越旺，从最开始的口头争执，迅速变成激烈的对骂，情绪越来越失控。

有人往前挤着栏杆，有人伸手隔着栏杆互相推搡，金属栏杆被晃得微微作响，尖叫声、争执声混在一起，场面一下子变得混乱不堪，眼看就要发生肢体冲突。

原本还沉浸在感动里的崔佳娜脸色猛地一变，笑意瞬间消失，猛地抬起头，眼神里满是错愕与担心。

一旁的崔秀冰笑容更是立刻收得干干净净，原本温和的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冷意。

刚刚还温暖柔软、充满感动与欢喜的氛围，在这一刻彻底被打破，空气紧绷到了极点。

几乎是本能反应，崔秀冰往前一步，把崔佳娜护在身后，对着粉丝开口让大家冷静。

但他的粉丝大多是女友粉，对他身边的女生本来就敏感，何况这还是崔佳娜，所以他说的话根本没几个人听进去，争执还在继续。

崔佳娜一看就明白了状况。

她没慌，也没躲，只是平静地往前走了半步，和崔秀冰隔段距离并肩站着，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不让对方粉丝更反感。

她看着护栏两边的人，声音不小，却很稳：

“各位各位！我知道大家来这里，都是因为喜欢我们，才会过来等的，对不对？”

这句话一出，吵闹声明显小了下去。

她的粉丝经过金熙秀长期训粉提纯，很是听她的，而崔秀冰的粉丝也因为她语气温和、听上去没有攻击性，慢慢安静下来。

崔佳娜继续说，语气真诚又得体：

“你们等了这么久，天又这么冷，我和崔秀冰前辈都很感谢，也很心疼。但如果因为吵架受伤了，我们都会很不安。大家好好的，不要挤，不要吵，安全最重要，好不好？”

她全程用词礼貌，一口一个前辈，和崔秀冰的距离也是肉眼可见的变得更加远。

刚才还激动的粉丝，这下彻底安静了，最敏感的几个女生虽然神情还是有些愤愤，但也没再出声。毕竟这里还是崔佳娜粉丝更多，真动起手她们不一定能赢。

崔秀冰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满是惊艳。

他没想到，她几句话就把场面稳稳稳住了。

冲突平息后，两人一起去了旁边的便利店。

一进门，暖气立刻裹了上来。

崔秀冰拿了一个照烧鸡腿饭团，问她够不够。

崔佳娜有点不好意思地点点头。

但她没直接结账，而是转身去拿了一大包暖宝宝，又拿了很多零食。

东西太多，她两只手都快拎不住。

崔秀冰立刻走过来，帮她接过了大部分袋子。

崔佳娜想了想，又跟店员说，再多做二十份热饮，加十个饭团。

等全部打包好，崔秀冰一手拎着袋子，一手帮她推开门，两人一起回到护栏边。

粉丝看到他们回来，眼睛一下子亮了。

崔佳娜先接过热饮和暖宝宝，分给自己的粉丝，轻声让大家注意保暖。

接着，她轻轻拉了下崔秀冰的袖子，语气恭敬又贴心：

“前辈，你也给你的粉丝发一点吧，她们也等了很久。”

崔秀冰点点头，把热饮、饭团和暖宝宝一一递给自己的粉丝。

原本还有些抵触的女生们，拿到东西后，态度也柔和了很多。

所有人都戴着口罩，但眼里的开心藏不住。

来往好几次，等发得差不多了，崔佳娜看着还守在原地的粉丝，轻声说：

“大家真的辛苦了，天太冷了，别在这里等了，早点回家休息吧。”

粉丝们全都用力点头软软地答应：“内～”。

可是没有一个人走，全都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她，舍不得离开。

崔佳娜看着他们固执的样子，轻轻笑了笑，心一下子就软了。

她其实知道，这些话她们听了会开心，却不会真的离开。

她们会一直等，等到她彻底走掉才会走。

崔秀冰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这样，心里那点之前的醋意早就没了。

只剩下安静又真实的心动。

冬日的风还在吹，天气依旧很冷。

但护栏内外，被热饮的温度和彼此的心意，烘得格外暖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