芈哲珑的眼神在那枚U盘上停留了零点三秒，就像是路过街边小广告时扫了一眼“牛皮癣”，随即，那点微不足道的兴趣就熄灭了。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刚才那一番剧烈运动，让他刚喝下去的半杯吸吸奶茶在胃里晃荡得厉害，有点反酸。

他一把将叶昊云从雨里拽了回来，塞进了停在旁边的车里。

动作干脆利落，像是在超市抢购日把最后一颗大白菜扔进购物车。

“影九，”他对着空气懒洋洋地吩咐了一句，“剩下的，你知道怎么处理。还有，把那玩意儿给我带回来。”

他指的是那枚被遗落在警车坐垫下的U盘。

“是。”影九的声音从不知道哪个角落的通讯器里传来，带着电流的杂音。

车门“砰”地一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混乱。

叶昊云还僵着，雨水顺着他额前的碎发滑落，滴在他紧抿的唇上。

刚才狙击弹擦着他头皮过去的后怕，和裴子谦那句“我们都是残次品”的魔音灌耳，在他脑子里搅成了一锅滚烫的沥青，黏稠、灼热，让他无法思考。

“愣着干嘛？”芈哲珑从车载储物格里翻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嫌弃地拍在叶昊云湿漉漉的脸上，“准备在车里种蘑菇？”

纸巾很快被水浸透，糊在脸上，带来一种滑稽的窒息感。

叶昊云机械地把纸巾扯下来，目光却没有焦点。

他看着车窗外被雨水冲刷得模糊不清的城市灯火，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沙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他说的是真的吗？”

芈哲珑没回答。

他正费劲地调整着座椅，试图找到一个能让他躺得更舒服的角度。

这车的座椅设计得太反人类了，腰部支撑硬得像塞了块钢板，差评。

叶昊云没有得到回应，也不再追问，只是沉默地坐着，整个人散发出的低气压几乎让车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直到半小时后，车子平稳地驶入叶家庄园的地下车库。

影九已经像个幽灵一样等在那里，手里捧着一个防水证物袋，里面装着的正是那枚U盘。

芈哲珑打着哈欠下了车，接过U盘，径直走向书房。

叶昊云跟在他身后，像个失去指令的机器人，每一步都踩得沉重而迟疑。

书房里，红木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一台看起来其貌不扬，但外壳由特殊合金打造的便携电脑。

影九无声地退到门外，将空间留给了他们。

芈哲珑坐在那张价值不菲的红木椅上，把腿翘在桌沿，活像个占了董事长办公室的实习生。

他把U盘插进电脑接口，屏幕上立刻弹出了层层叠叠、像是套娃一样的密码输入框。

每一个输入框的背景，都是由无数微小数据流构成的动态锁芯，复杂得能让任何顶级黑客看到就直接申请退休。

“五重动态加密，用的还是十三年前就被财团淘汰的底层逻辑算法……”芈哲珑撇了撇嘴，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一串让人眼花缭乱的指令，嘴里小声嘀咕，“沈时宴这家伙，品味还是一如既往的古典又繁琐，跟裹脚布似的。”

叶昊云站在他身后，一言不发。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那跳动的屏幕上，像是等待最终审判的囚徒。

随着芈哲珑按下回车键，最后一重枷锁应声而开。

一个名为“0号实验体观测记录”的文档，静静地躺在屏幕中央。

芈哲珑点开了它。

文档首页，是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男孩大概五六岁的样子，穿着一身合体的小西装，抿着嘴唇，眼神里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孤傲与警惕。

那是幼年时期的叶昊云。

叶昊云的呼吸在那一瞬间停滞了。

他看到自己的指尖在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

芈哲珑滑动着鼠标滚轮，屏幕上的文字和数据飞速下翻。

文档详细记录了沈时宴如何利用财团早期流出的一项“意识上传”雏形技术，试图为各大豪门的继承人制作“数字备份”的疯狂计划。

而叶昊云，就是他选中的第一个，也是最完美的“0号实验体”。

从基因序列到思维模式，从日常习惯到情绪波动，一切都被量化成了冰冷的数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