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到了外面漆黑的、泛着腥味的江水。

不，准确地说，是芈哲珑通过叶昊云的眼睛，看到了那片绝望的黑色。

视野在剧烈晃动，耳边是集装箱被吊索拉扯时，金属结构不堪重负的呻吟。

整个世界像个被顽童摇晃的罐头，而他们就是罐头里即将过期的沙丁鱼。

芈哲珑的大脑还在嗡嗡作响，像是有几百只蜜蜂在里面开派对。

他试着调动精神力去连接最近的城市网络节点，却发现自己的权限像是被泡进了水泥里，又重又涩，根本搅不动。

陆廷骁那个混蛋，临死前的反扑还真是够劲。

“抓稳了！”

叶昊云的声音在耳边炸响，不是通过空气，而是直接通过胸腔的共振传导过来。

紧接着，一股失重感猛地传来。

吊索被切断了。

芈哲珑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他连干呕的力气都没有。

他只能透过叶昊云那双瞪大的眼睛，眼睁睁地看着那片黑色的江面，像一张贪婪的巨口，以惊人的速度扑面而来。

完了，这下真的要变铁皮罐头了。还是水煮味的。

“轰——哗啦！！！”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整个集装箱狠狠砸进了江心。

那一瞬间，芈哲珑感觉自己的五脏六腑都错了位。

通过与叶昊云的感官连接，他同步体验到了那股恐怖的冲击力。

叶昊云的视野先是猛地一黑，随即像是被打碎的玻璃，布满了无数闪烁的、彩色的雪花点。

视网膜……短暂脱落。

糟糕。

黑暗和刺骨的江水，正从四面八方刚刚被撕裂的缝隙里疯狂涌入。

叶昊云看不见了。

在这个伸手不见五指的铁棺材里，失去视觉，就等于失去了最后一点生机。

“别慌。”

芈哲珑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自己的脑袋往叶昊云的胸口又靠了靠。

他放弃了所有对外联络的尝试，将那点可怜的、残存的计算力，全部调转向内。

切断视觉输入。

逆转感官通道。

调用……备用数据库。

一瞬间，芈哲珑的“视界”变了。

原本依赖叶昊云的黑暗视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由无数线条和色块构成的、清晰无比的红外热成像世界。

这是影子财团的军用卫星，在实时扫描这片区域时，同步传输给他的高精度透视图。

现在，他要把这个“外挂”共享出去。

“叶昊云，”他的声音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像一缕烟，“放松，别抵抗……我借你一双眼睛。”

几乎在他话音刚落的瞬间，叶昊云那片破碎的视野里，所有的雪花点和黑暗都如潮水般退去。

一个全新的、由橙红、明黄和深蓝构成的轮廓世界，清晰地在他脑海中浮现。

他能“看”到冰冷的江水是深蓝色，而他们两人紧贴的身体，则是散发着热量的橙红色。

甚至连箱壁上那些刚刚被焊死的焊点，因为温度还未完全散去，都呈现出一条条亮黄色的细线。

这……这是什么？

叶昊云来不及震惊，冰冷的江水已经没过了他的小腿。

“右上角，”芈哲珑的声音像导航仪一样，冷静、精准，虽然有点电量不足，“看到那条最细的黄线了吗？焊接的最后一个点，结构最薄弱。”

叶昊云立刻“看”了过去。

果然，在那个被他用切割片磨了半天的通风口旁，有一处焊缝的红外信号明显比其他地方暗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