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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章 箱中名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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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十三章《箱中名单》

冯宦官派人传话的时候,林婉正在整理阿禄的药库旧证。

那是一叠泛黄的纸,边缘卷翘,有的地方已经被虫蛀出细小的孔洞。阿禄的字歪歪扭扭,一笔一划却格外认真——这孩子写字慢,但从不马虎,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全身力气刻上去的。

林婉一张一张翻过去,指尖触到那些陈旧的墨迹,心里像压了一块石头。

这些记录里,有郭安当年调换药材的日期,有孟照帮忙搬运药蜜的次数,有柳园军械入库的蛛丝马迹。阿禄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记下了多少要命的东西,他只是老老实实地把看见的、听见的、经手过的,一笔一划写下来。

就像阿月当年一样。

窗外,天色阴沉,像是要下雪。

春杏端了热茶进来,放在案边,没有走。她站在那里,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林婉没有抬头。

“他来过了?”

春杏的声音很轻,轻得像蚊子叫:“是……是冯宦官的人。他们让奴婢告诉姑娘,说……说姑娘想保那些宫女,就拿手里的东西去换。”

林婉的手顿了一下。

“换什么?”

“换阿禄手里的药库旧证。”春杏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还说,如果姑娘不换,他们就把名单上的名字一个一个报出去,让……让那些人死。”

林婉沉默了片刻。

“名单上都有谁?”

春杏摇头:“奴婢不知道。他们只让奴婢传话,别的什么都没说。”

林婉抬起头,看着她。

春杏的眼睛红肿着,眼眶下面青黑一片,显然又是一夜没睡。她的手攥着衣角,攥得紧紧的,指节都泛白了。她就那么站着,像一只随时会被风吹散的纸鸢。

“春杏。”

春杏浑身一抖。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抓你吗?”

春杏的眼泪刷地流下来。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婉站起身,走到她面前。

“因为你弟弟在他手里。因为你没得选。”

春杏的眼泪流得更凶了。

“可你现在有得选了。”林婉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很清晰,“你弟弟已经被救出来了。你现在可以选择——继续帮他,还是帮我。”

春杏猛地抬起头。

“姑娘,奴婢……”

“我不逼你。”林婉看着她,“你自己想清楚。”

春杏愣在那里,眼泪止不住地流。

窗外,第一片雪花落了下来。

---

春杏跪了下去。

她跪得很重,膝盖砸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然后她开始磕头,一下,两下,三下,额头撞在地面上,咚咚作响。

林婉没有拦她。

她知道春杏需要这个。

“姑娘,奴婢对不起您……”春杏的声音已经哭得变了调,“奴婢没得选……他们抓了春生,说如果奴婢不听话,就把春生打死……奴婢只有这一个弟弟……爹娘死得早,是奴婢把他拉扯大的……”

林婉蹲下身子,看着她。

春杏的额头已经磕破了,血顺着眉骨流下来,混着眼泪,滴在地上。

“我知道。”林婉说,“我都知道。”

春杏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她。

“那您……您还留奴婢在慎思堂?”

“我留着你,是因为我相信你最后会选择我。”林婉的声音很平静,“你现在选了吗?”

春杏哭着点头。

“奴婢选……奴婢选姑娘……”

林婉伸手,把她扶起来。

“那就别跪了。起来说话。”

春杏站起来,浑身还在发抖。她的额头还在流血,林婉从袖子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她。春杏接过去,捂着伤口,眼泪还是止不住。

“冯宦官让你传什么话?”

春杏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平静下来。

“他让奴婢告诉姑娘,说……说他手里有一份名单。名单上的人,都是当年和东宫有过往来的。有朝中的大臣,有宫里的内侍,还有……还有掖庭的宫女。”

林婉的指尖微微收紧。

“他想要什么?”

“他想要阿禄手里的药库旧证。”春杏说,“他说那东西在他手里,比在姑娘手里有用。他说只要姑娘把旧证给他,他就……他就不动那些宫女。”

林婉沉默了。

阿禄的药库旧证,记录的是郭安当年在太医署做的那些事。那些证据,足以让魏王府的人再死一轮,足以让冯宦官在朝堂上多一个筹码。

可冯宦官要它做什么?

他不是太子的人吗?太子已经倒了,他还要这些东西做什么?

“他还说什么?”

春杏想了想,说:“他还说……说姑娘只有三天时间。三天之内,如果不把旧证交出去,他就把名单上的人一个一个报出来。第一个报的,是……是采萍。”

林婉的手猛地攥紧。

采萍。

那个瑟瑟发抖却一次次帮她传递消息的采萍。那个为了阿月跑前跑后、自己怕得要死却还是撑着来的采萍。

冯宦官拿她开刀。

“姑娘,您怎么办?”春杏急道,“采萍她……她什么都不知道……”

林婉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越下越大的雪。

雪花一片一片落下来,落在院子里那株老槐树上,把光秃的枝桠染成一片白。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雪落的声音。

她想起第42章结尾自己写下的那几个字——“风眼不动”。

风眼不动。

不管外面风暴多大,中心必须是静的。

她不能被冯宦官牵着鼻子走。

“春杏。”

“奴婢在。”

“你回去告诉冯宦官的人,就说我答应了。三天后,城隍庙废院,一手交证,一手交名单。”

春杏愣住了。

“姑娘,您真要交?”

林婉转过身,看着她。

“你去传话就行。其他的,不用管。”

春杏咬了咬唇,点头:“奴婢知道了。”

她转身要走,林婉又叫住她。

“春杏。”

春杏回头。

林婉走到她面前,伸手把她额头上那块已经被血浸透的帕子拿下来,换了一块干净的。

“以后别磕头了。”她说,“你是我的人,不是我的奴才。”

春杏的眼泪又流下来。

“姑娘……”

“去吧。”

春杏用力点头,转身跑了出去。

---

春杏走后,林婉在窗前站了很久。

雪越下越大,院子里已经积了厚厚一层。那株老槐树的枝桠被压得低垂下来,像是撑不住了似的。

她想起阿月。想起阿禄。想起采萍。想起那些从城外救回来的孩子。

他们每一个,都是她用命换来的。

她不能让他们再出事。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轻,很谨慎。

茯苓推门进来,身上落满了雪。她的脸冻得通红,眉毛上还沾着雪沫子。她快步走到林婉面前,压低声音说:

“姑娘,石队正来了。”

林婉心里一动。

“让他进来。”

茯苓转身出去,不一会儿,石猛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身便装,没有披甲,但腰间的横刀还在。他的脸色很凝重,眉宇间带着一丝疲惫,但眼神还是那么锐利。他走到林婉面前,抱拳行礼。

“林司记。”

“石队正,你怎么来了?”

石猛看了看四周,确认没有旁人,才压低声音说:“殿下让末将告诉您——冯宦官手里的那份名单,末将的人已经查到了。”

林婉的眉头微微一动。

“在哪儿?”

“在城东一处废宅的地下室里。”石猛说,“那废宅是太子府旧产,冯宦官藏在那里,名单就藏在里面。末将的人盯了他三天,发现他每隔两天就会去一次,在里面待半个时辰左右。”

林婉沉默了片刻。

“能进去吗?”

石猛摇头:“进不去。那废宅周围全是冯宦官的人,至少有二十个。末将的人试过一次,差点被发现。”

林婉没有说话。

她走到窗前,望着外面那片白茫茫的雪地。

二十个人。地下室。名单。

冯宦官很谨慎。

“殿下还说什么了?”

石猛从怀里掏出一张纸条,递给林婉。

“殿下让末将转告您——你不动,便是最利的刀。”

林婉接过纸条,展开。

上面只有一行字,是靖王的笔迹:

“他在等你动。”

林婉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他在等你动。

冯宦官在等她动。她越急,他越稳。她越动,他越有机会。

可如果她不动呢?

如果她假装中计,让他以为她已经上钩了呢?

她抬起头,看向石猛。

“石队正,帮我做一件事。”

石猛抱拳:“林司记请吩咐。”

“我要你派人盯着那个废宅。不用靠近,远远盯着就行。冯宦官什么时候进去,什么时候出来,都记下来。”

石猛点头:“末将明白。”

“还有。”林婉顿了顿,“我要借你一个人。”

石猛愣了一下。

“谁?”

“一个生面孔,能混进城东那片地方,不惹人注意的。”

石猛想了想,说:“有。末将手下有个兄弟,叫孙武,是长安本地人,从小在城东长大。那一片他熟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

林婉点头:“让他来见我。”

---

傍晚的时候,孙武来了。

他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个子不高,瘦瘦小小的,丢在人群里根本不会引人注意。但他那双眼睛却很亮,一看就是个机灵的。

他站在林婉面前,规规矩矩地行了个礼。

“林司记,末将孙武,听您吩咐。”

林婉看着他。

“城东那片地方,你熟吗?”

孙武点头:“熟。末将小时候就住那儿,后来才进的禁军。那一片的街巷、废宅、暗门,末将都清楚。”

“那个藏着名单的废宅呢?”

孙武想了想,说:“知道。那是太子府旧产,荒废好几年了。末将小时候还进去玩过,里面有个地下室,当年是用来藏酒的。”

林婉心里一动。

“地下室怎么进去?”

“从厨房后面有个暗门。”孙武说,“门板很旧,但还能开。末将小时候和小伙伴们钻进去玩过,里面黑漆漆的,还有一股酒味。”

林婉沉默了片刻。

“你能不能混进去,把名单拿出来?”

孙武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林司记,不是末将推脱。那废宅现在被冯宦官的人守得严严实实,白天晚上都有人巡逻。末将一个人进去或许能行,但要拿出名单……太难了。那地下室肯定也有人在守着。”

林婉点了点头。

她知道。

她本来也没指望孙武能把名单偷出来。

她只是想确认一件事——那名单确实在那里。

“孙武,你帮我盯两天。不用进去,就远远盯着。看看冯宦官什么时候进去,进去多久,出来的时候手里有没有东西。”

孙武抱拳:“末将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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孙武走后,林婉一个人在屋里坐了很久。

案上的油灯跳动着,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忽大忽小。

她拿出阿禄的药库旧证,一页一页翻着。

这些东西,是阿禄用命换来的。那孩子被关了那么久,被打得半死,硬是没把这些东西交出去。他知道这些东西有多重要,知道交出去会害死多少人。

可现在,冯宦官要用采萍来换。

采萍的命,值不值这些旧证?

值。

当然值。

可她不能真的交。

交出去,冯宦官就会得寸进尺。今天要旧证,明天要供词,后天要她的人头。她退一步,他就进一步。

她必须赢。

可怎么赢?

她需要一个局。

一个让冯宦官以为她上钩,实际上是她引他入瓮的局。

她想起靖王那张纸条上的字——“他在等你动”。

对。他在等她动。

那她就动给他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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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一早,林婉让春杏去传话。

“告诉冯宦官的人,我答应了。后天酉时,城隍庙废院,一手交证,一手交名单。”

春杏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林婉叫住她。

春杏回头。

林婉走到她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春杏,你信我吗?”

春杏愣了一下,然后用力点头。

“奴婢信姑娘。”

“那好。”林婉说,“你去传话的时候,要让他看到你在害怕。要让他以为我是被你逼着答应的。要让他觉得,我急了。”

春杏的眼泪又流下来。

“姑娘,奴婢……”

“你做得很好。”林婉伸手,擦掉她的眼泪,“等这件事结束,你就自由了。”

春杏哭着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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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杏走后,林婉让茯苓把阿禄叫来。

阿禄的伤还没好全,走路还有点跛。他站在林婉面前,低着头,不敢看她。

林婉看着他,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孩子跟着她,吃过的苦比谁都多。被抓、被打、被关、差点死掉。可他从来没抱怨过,从来没说过一个“不”字。

“阿禄,我要你做一件事。”

阿禄抬起头,看着她。

“姑娘请吩咐。”

“把你手里的药库旧证,抄一份假的出来。”

阿禄愣了一下。

“假的?”

“对。”林婉说,“日期改一改,人名改一改,让冯宦官认不出来是假的,但又拿它做不了证据。”

阿禄想了想,点头。

“奴婢明白。”

他顿了顿,又问:“姑娘,那真的呢?”

林婉看着他。

“真的,你留着。好好藏着。谁问都别说。”

阿禄用力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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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天酉时,城隍庙废院。

雪还在下,但已经小了很多。细细碎碎的雪粒飘在空中,落在林婉的肩上、发上,很快就化了。

她一个人站在废院中间,手里拿着一个布包。

布包里是阿禄抄的那份假证。

周围静悄悄的,只有风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狗叫。

她在等。

等冯宦官来。

等那个躲在暗处的毒蛇,自己爬出来。

脚步声响起。

不是一个人,是好几个。

林婉转过身。

冯宦官从黑暗中走出来,身后跟着七八个人。他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样子,眼睛里的毒蛇在转动。他走到林婉面前,停下来。

“林司记,您果然来了。”

林婉没有说话。

冯宦官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布包。

“东西带来了?”

林婉把布包扔给他。

冯宦官接住,打开,翻了几页。他的眉头微微皱了皱,但很快又恢复了笑容。

“林司记,您这可不地道啊。”

林婉看着他。

“什么意思?”

冯宦官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让人浑身发冷。

“您拿假的来糊弄咱家,当咱家看不出来?”

林婉心里一紧,面上却不动声色。

“假的?冯公公您看错了吧?”

冯宦官把布包扔在地上。

“林司记,咱家玩这套的时候,您还在娘胎里呢。您这日期改得太明显了,郭安死的那年,您写的还是贞观七年,可咱家记得清清楚楚,郭安死在贞观八年春。”

林婉的指尖微微发凉。

她失算了。

冯宦官居然记得郭安死的具体时间。

“林司记,您让咱家很失望啊。”冯宦官叹了口气,摇了摇头,“咱家本来还想跟您好好谈谈,既然您不诚心,那咱们就没什么好谈的了。”

他挥了挥手。

身后那七八个人冲了上来。

就在这时——

“咚——”

一声沉闷的号角声从远处传来。

那号角声低沉有力,在雪夜里传出很远很远。不是禁军的号角,是北衙禁军的号角。

冯宦官的脸色变了。

那七八个人也愣住了,四处张望。

林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她知道,他来了。

他一直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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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衙禁军的号角,在雪夜里响了整整三声。

那号角声低沉、浑厚,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在黑暗中苏醒,发出沉闷的呼吸。一声接一声,穿透风雪,穿透夜色,穿透冯宦官那张扭曲的脸。

冯宦官的人慌了。

七八个人四处张望,有的握紧了刀,有的往后退了两步,有的看向冯宦官,等着他下命令。

冯宦官的脸色铁青。

他盯着林婉,眼睛里那两条毒蛇在疯狂转动。

“林司记,您这是……”

“冯公公。”林婉打断他,声音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您以为我是一个人来的?”

冯宦官没有说话。

林婉往前走了一步。

“您让我拿旧证来换名单,我来了。可您也没说,我不能带人来。”

冯宦官的眼角抽了抽。

“您带了禁军?”

林婉笑了笑。

那笑容很淡,淡得像根本没笑。可冯宦官看见了,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有一种他从未见过的东西——那是稳操胜券的从容。

“冯公公,您猜。”

冯宦官咬了咬牙。

他回头看了看自己那七八个人,又看了看远处黑暗中隐约可见的火把光亮。禁军的人正在包围过来,越来越近。

他输了。

这一局,他输了。

可他不能输。

他还有筹码。

冯宦官忽然笑了。那笑容比刚才更阴,更冷。

“林司记,您以为您赢了?”

林婉没有说话。

冯宦官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举在手里。

“这是名单。上面有三十七个人的名字,有朝臣,有内侍,有宫女。采萍的名字,排第五。”

林婉的手微微收紧。

“您要是敢动我,这张名单明天就会出现在大理寺。到时候,三十七个人,一个都跑不掉。”

林婉看着他。

“你想怎样?”

冯宦官笑了。

“很简单。让禁军退回去。放我走。名单,我给您。”

林婉沉默了片刻。

“你走可以。名单留下。”

冯宦官摇头。

“您先退兵。”

林婉看着他,看了很久。

然后她抬起手,朝远处挥了挥。

火把停了。

禁军的人停在原地,没有再往前。

冯宦官松了一口气,把名单扔给林婉。

林婉接住,展开看了一眼。

采萍的名字,排第五。没错。

她抬起头。

冯宦官已经带着人往后退,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石猛从黑暗中跑出来,跑到林婉面前。

“林司记,您真放他走?”

林婉把名单收好。

“他手里还有一份名单。”

石猛愣住了。

“还有?”

“他让我看的那份,是抄的。”林婉说,“真的那份,还在他手里。”

石猛的脸色变了。

“那您还放他走?”

林婉看着他,目光平静。

“石队正,您知道钓鱼的时候,鱼咬钩了,是先拉上来,还是先放一放?”

石猛愣了一下。

“末将不懂钓鱼。”

“先放一放。”林婉说,“让它以为自己赢了,让它以为自己安全了,让它放松警惕。等它再咬饵的时候,一口拉上来。”

石猛明白了。

“林司记,您这是……”

“让他走。”林婉说,“他还会回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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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婉回到慎思堂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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