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连番的激战与劳作,早已让那些降卒疲惫不堪。
此刻又淋着这诡异的怪雨,不少人身上都起了红疹,痛痒难当,行动不免变得迟缓起来。
一名刚刚被提拔为队副的降卒凑到正在指挥的曹校尉身边,压低声音道:“校尉大人,兄弟们实在是撑不住了。这雨下得邪性,天又黑,万一山里有埋伏,我们岂不是成了活靶子?不如……等天亮再说?”
曹校尉闻言,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他刚投诚,正是需要收拢人心的时候,如此强逼士卒,确实不妥。
他犹豫了一下,正想找个由头暂缓一下。
“谁敢再说一个‘等’字?”
一个冰冷如霜的声音骤然在他身后响起。
曹校尉和那队副猛地回头,只见李驰烨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玄色的衣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那双深邃的眸子在昏暗的火光下,闪烁着狼一般的幽光。
那队副被他看得心头发毛,却还仗着胆子强辩道:“这位公子,我等并非不愿效力,只是弟兄们实在疲敝,这雨……”
他的话还没说完,一道银光闪过!
“锵!”
一声清越的金属交鸣声撕裂了雨幕!
李驰烨不知何时已经拔剑在手,剑锋快如闪电,竟在瞬息之间,将那队副手中用来当拐杖的长枪枪头,连同前面一尺长的枪杆,齐刷刷地斩断!
断掉的枪头旋转着飞出,深深地插入了数步之外的泥地里,兀自嗡嗡作响。
一股彻骨的寒意,从那队副的尾椎骨瞬间窜上天灵盖!
他僵在原地,只觉得脖颈间凉飕飕的,仿佛刚才那一剑斩断的不是枪头,而是自己的脑袋。
“庄主说,现在。”李驰烨缓缓收剑入鞘,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了周围每一个降卒的耳中,“你们的命是她给的,现在,她要你们用命去保住那些秧苗。谁有意见,可以去跟阎王提。”
他环视一周,所有被他目光扫过的降卒,无不骇然地低下头,再不敢有丝毫异议。
“都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老子动手!”曹校尉第一个反应过来,吓出了一身冷汗,他一脚踹在那队副的屁股上,声嘶力竭地咆哮起来。
有了李驰烨这铁血一剑的震慑,所有人的动作瞬间快了数倍。
他们咬着牙,忍着身上的刺痛,将一幅幅巨大的油布展开,用木桩和绳索固定,在试验田的上方拉起一道巨大的天幕。
雨越下越大,雨点砸在油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密集声响,仿佛战场上的鼓点,催促着所有人的神经。
云青瑶亲自站在田垄边指挥,雨水顺着她的发梢和脸颊滑落,可她浑然不觉,脑中飞速计算着覆盖的角度与顺序。
“这边拉高一点!小心别压到苗!”
“快!最后两块!合拢!”
眼看着巨大的遮雨帘就要在田地中央彻底合拢,将这片希望的田野完全庇护起来。
就在这胜利在望的刹那——
“咻!”
一声尖锐至极的破空声,竟穿透了喧嚣的雨声!
一支燃烧着熊熊火焰的羽箭,如同一道来自地狱的流星,拖着长长的尾焰,划破了漆黑的雨幕!
它的目标,却并非田间忙碌的众人,也不是站在高处的云青瑶,而是精准无比地射向了庄园中心,那口被重兵把守、作为整个庄园唯一生命源泉的深井!
云青瑶的瞳孔骤然收缩!
几乎在箭矢破空而来的同一时刻,她那远超常人的敏锐感知,捕捉到了一股股微弱却又无比清晰的生机波动!
就在那深井的井台周围,厚重的石墙与黑暗的角落里,不知何时,竟已悄无声息地潜伏了数十个如同毒蛇般的黑衣刺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