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师爷狼狈地后退几步,脸上的冷汗混着石灰粉,成了惨白的浆糊:“你……你竟敢公然对抗官府!你这是造反!”
“造反?”云青瑶幽幽地笑了起来,声音通过城墙的扩音结构,像是在贺师爷耳边呢喃,“我是在救你们。你可知这堡垒内,为何层层封锁?”
她停顿片刻,语气突然变得神棍且悲悯:“因为这堡内确实有‘重病之人’。那是奉命调查北荒大疫的皇室秘使,不幸染上了一种‘指甲溃烂、七窍生脓’的新型时疫。本领主正日夜为其配药疗伤,若贺师爷执意进入,染了这无药可医的死症……概不负责。”
说着,她随手向城下一扔。
一串粘连着暗红色血迹、发丝枯黄且散发着阵阵诡异腥臭气息的“尸体毛发”飘飘晃晃地落在了贺师爷的官轿顶上。
那腥臭味是她刚才从小厨房药渣堆里随手抓的,在石灰散发的余热烘托下,简直比烂了十天的死人还要熏人。
“妈呀!真是瘟疫!”
那帮原本还想捞油水的官差像见了鬼一样,连退数十步,有人甚至当场把手里的刀都吓掉了。
就在此时,堡垒内部传出一阵低沉的号角声。
那是影四按照李驰烨的密令在传话。
“领主令!”影四那属于影卫的嗓音极具穿透力,在这夜色中如同判官索命,“九爷有言,云家堡一心为国屯粮,却遭小人构陷。贺师爷惊扰秘使、延误诊治,其罪当诛!若想活命,将尔等带来的赈灾军粮悉数留下,作为冒犯皇室秘使的‘买命礼’。否则,明日密奏便会直抵御前,告尔等阻碍赈灾,意图谋反!”
贺师爷彻底瘫软在轿子上。
他是太子党派来试探云家堡底细的,可谁能想到,这废墟一样的北荒,竟然真藏着九皇子的私印,还TM有瘟疫!
要是真被扣上一顶“阻碍赈灾”的帽子,别说前途了,全家老小的脑袋都得搬家。
“留粮!快把车卸了!咱们走!”贺师爷尖叫着,嗓子都劈了叉。
那二十车原打算送去给前线驻军的陈粮,连同贺师爷随身携带的一箱防身白银,被这群人丢盔弃甲地扔在拒马前。
一众官差跑得比兔子还快,恨不得自个儿多长两条腿离开这瘟疫横行的魔窟。
“怂包。”大牛不屑地吐了口唾沫,带着人上前将物资搬入瓮城。
云青瑶走下城楼,周身的凌厉瞬间收敛,重新变回了那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侯府嫡女。
“这粮,留出一车磨成细粉,给后面那些新招募的流民熬粥,放足了肉末,让他们知道,进了云家堡的门,就是本领主的人。”她一边走,一边漫不经心地吩咐,“剩下的送进三号仓,加固防御,太子的爪子既然已经伸到了北荒,这些粮食就是咱们反击的本钱。”
她回到寝室,李驰烨已经安静了下来,只是那双死死盯着房门的眼睛,在看到她进屋的瞬间,亮得惊人。
“瑶儿,那箱银子,是你的辛苦费。”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正常的潮红。
云青瑶没理会他的骚话,她走到桌案旁,从怀里掏出刚才在大牛清点物资时顺手递过来的一封密信。
那是藏在粮袋底部、被油纸包裹得极好的小笺。
随着她指尖一寸寸展开那被揉皱的纸张,一股陈旧而阴冷的冷香扑面而来。
【京城变天,速归。】
简简单单六个字,字迹苍劲有力,却在转折处带着一种难以察觉的阴郁钩尖。
云青瑶的指尖猛地一颤,瞳孔深处划过一抹深入骨髓的恨意。
这字迹……化成灰她都认得。
那是前世亲手将她推入万丈深渊的伪君子,她那位“慈祥”父亲的亲笔。
“李驰烨,看来京城的那帮饿狼,已经等不及要开席了。”
云青瑶缓缓走到窗前,撩起厚重的帷幕,她推开窗,极目远眺,视线穿过沉沉夜色,落在了数里外那隐约亮起的、极有章法的行军灯火上。
她眯起眼,指尖在窗棂上无意识地划动,似乎在脑海中丈量着某种死亡的距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