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指尖压下的地方,是大景朝地图上从未出现过的一处暗影。
“阿七,既然黑面佛想玩‘基建狂魔’那一套,咱们就教教他,什么叫真正的‘暴力拆迁’。”云青瑶的声音在静谧的暗室里显得格外阴恻,像是一条吐信的毒蛇。
她侧过身,假装从宽大的袖袍——实则是那只有她能感知的“百亿物资空间”里,变戏法似的拎出几麻袋沉甸甸的物事。
硫磺的刺鼻酸味、硝石那种冷冰冰的矿物气息,瞬间填满了狭小的空间。
云青瑶亲自动手,动作利落得不像个养尊处优的嫡女,倒像个混迹黑市多年的军火贩子。
她将提纯后的硫磺与硝石按比例混合,又往那一个个灰褐色的陶土炸罐里塞满了带倒钩的碎铁片、生锈的铁钉,甚至还有几颗王大锤打歪了的钢珠。
“这玩意儿叫‘众生平等罐’。”云青瑶轻轻拍了拍罐身,嘴角挑起一抹病态的弧度,“只要火线一着,甭管他是八尺悍将还是铁甲流寇,在物理定律面前,全都得乖乖变碎渣。记住,别往人堆里扔,暴殄天物。摸到土台那几根承重支撑柱底下,给它们来个‘定点爆破’。”
阿七单膝跪地,玄色面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死水微澜的眼。
他接过那几个死沉死沉的陶罐,动作轻稳得像是在接刚出锅的豆腐。
“属下领命。”
退出暗室时,走廊尽头的药香打碎了杀伐气。
苏月见正站在阴影里,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玄青色的药包,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
“等等。”苏月见快步走上前,声音细若蚊蚋,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倔强。
她伸手扯住阿七的衣角,那动作生涩得厉害,却让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暗卫僵在了原地。
“这包里是上好的金疮药,还有止疼的散剂。”苏月见一边哆嗦着手往他怀里塞,一边从领口扯出一枚小巧的布包。
那布包缝补得极其细密,边缘还绣着一朵歪歪扭扭的月见草,里面硬邦邦的,分明是塞了一张云青瑶亲自画出的“止血符”。
她踮起脚,不由分说地将符咒塞进阿七紧绷的领口内侧,指尖不经意擦过他冰凉的颈侧皮肤,带起一阵细碎的栗。
“拿着。”苏月见眼眶红红的,语气却带着医女特有的固执,“别以为你是暗卫命就硬,这符……云主子亲手画的,灵得很,能保命。”
阿七像个木头桩子似的立着,感受着领口处那抹还带着少女体温的硬块。
他沉默了足久,久到苏月见以为他会一把推开时,他突然抬起覆着粗茧的手,隔着布料狠狠按了按那枚符咒,像是要把它直接揉进血肉里。
“俺晓得。”阿七的声音嘶哑得像磨砂纸擦过铁片,他顿了顿,眼神难得地从死寂中透出一抹微光,“俺回来吃你煮的粥,要多放陈皮的那种,甜腻歪了也成。”
话音刚落,玄色身影便如一阵烟般消散在城砖的黑影中。
此时的城头,李驰烨正单手负后,紫金冠下的发丝随风狂舞。
他手中的长弓被拉成了一轮惊心动魄的满月,指尖一松,“砰”地一声,一支裹着火油布的利箭啸空而去。
“连弩队,听令!交替齐射!”李驰烨冷峻地发号施令,“不必瞄准人,给我盯着敌营后方的草堆、粮车射!声音要大,火要旺,动静要闹得让黑面佛觉得本宫已经走投无路,在垂死挣扎。”
一时间,云城南门上方火光漫天。
数百支火箭如流星般坠入流寇大营,点燃了几处无人问津的干草垛。
“哈哈哈哈!九皇子也不过如此!”远处的土台上,黑面佛正意气风发地跨步而立。
他看着那些落点杂乱无章的火失,嘲讽地大笑出声,笑声震得胸前的护心镜乱晃。
“云青瑶那婆娘定是急疯了!这种烂箭法也敢拿出来现眼?传令下去,别管那些小打小闹的火星子!所有人,给老子加快速度挖!只要这土坡修到城墙高,明儿一早,老子要在那娘儿们的闺房里喝庆功酒!”
流寇们发出一阵阵淫邪的哄笑,挥舞着铁锹干得热火朝天,全然没有察觉,在他们视线的死角,在那些被火箭火光晃得忽明忽暗的阴影里,一个黑影正顺着干涸开裂的排水渠,悄无声息地滑到了土台基座之下。
土台下方,几根用来临时加固的巨大原木横七竖八地支撑着松软的冻土。
阿七轻巧地翻身而入,鼻翼间充斥着潮湿的泥土味和上方流寇的汗臭。
他冷静地取出火折子,轻轻一吹,那抹微弱的火星映照出他专注的神情。
三个“众生平等罐”被他用细韧的麻绳死死固定在最关键的支撑原木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