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恩解开第一颗扣子，你视线跟随他灵活的手指停在胸口处。

“咚咚咚”，有人敲门，声音极轻，像在犹豫，他动作停了下来。现在是你的沐浴时间，仆从们恨不得躲得远远，其他血亲在治疗室，谁会来打扰？

你随口问道：“谁？”

“始祖，”是刚刚出去的女仆，声音隔着一扇门含糊不清，闷闷的，生怕打扰到你们好事迁怒于她，“弗莱迪大人让我转告您，请您去治疗室看看阿沙大人，他……”

“他怎么了？”

外面动静消失了，脚步声匆匆远去，和她走出浴室不急不缓的步伐迥然不同。你和戴恩对视一眼，当即决定暂时中止，先去查看阿沙的安危要紧。

他站了起来，领口底下随着拉扯露出皮肤上一截颜色发暗的线痕，像缝过又拆，拆过又缝留下的痕迹，被水泡过之后浸出血液，将黑色衬衫印出一片深色，和水渍混在一起，不仔细观察很容易错过。

你从头至尾没有闻到戴恩身上的血味，仿佛嗅觉里自动屏蔽他的存在，这不合理。你趁他不备，双手揪住他领口拉向自己，朝里面看去，不料却看到一片触目惊心的景色：

凡被衣物遮挡住的部分皆遍布累累线痕，没有一块好肉，像可怖蜈蚣爬在躯干，渗出滴滴红痕。有些已经愈合，有些应该是近期新伤，黑色缝合线整齐分布其上，将上半身切割成无数分块。

这已然不能简单称作伤口，像是谁残忍地反复剖开又缝上，不算完整身体，更类似一具拼凑起来的有活动能力的——

碎尸。

你手指松开，脑子一片空白。

po文里戴恩总是喜欢关灯用黑布玩蒙眼play，落实到现实却显得别有深意。他不想让你看见自己丑陋的躯体，于是借情趣之名行保护之意。

戴恩顿在那里，你不敢抬头看他的眼睛，背部升起一股星星点点的瘙痒感，良久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无法想象，他竟然一直用这样一副拼合的躯体若无其事地活动。头部像被谁狠狠锤了一拳，晕头转向，那股油然而生的阴冷如同无意间发现自己朝夕相处的人其实早就被判定死亡，让你忍不住打了个颤。

怪不得回来的路上你闻到他身上有药水味。

头顶传来戴恩冷静到近乎诡异的语调：“您不用担心，这些伤口不疼。”

他拢好衣服，像无事发生一样企图揭过，拿起一旁叠得方方正正的换洗衣物说：“我为您穿好衣服，您快去看阿沙吧。”

你不知自己如何保持镇静换好衣服，等回过神来，已拉着戴恩站在治疗室门口。

狭小的治疗室里只有两张床，爱德华和阿沙分别躺在上面，沉沉地阖着眼睛，胸口没有起伏，分不清他们究竟死了还是活着。

几乎所有仆从都围在爱德华身边，弗莱迪立在两张床之间，几个仆从正着急忙慌地听从他指挥，处理爱德华胸口和手部的断裂伤以及内脏出血，房间内不时传出物品掉地的砸地声和仆从的窃窃私语。弗莱迪在一边皱眉看着他们，双手被绷带重重包裹，断端不再流血，当仆从操作出现失误时才会出声纠正。

他自然知晓如何手术，但十指尽断不能亲自上手，困难加重，只能交由几个稍懂医疗的仆从代手。见你们出现，弗莱迪确认仆从的手术进入正轨后，朝你们走来。

“弗莱迪，”你不知从何提起，斟酌语句，“你知道……”

“我的情况无医可治，始祖，请不要为我烦神。”戴恩说。

你的话卡在半路。

你们之间透着僵持的氛围让弗莱迪依稀觉察到什么，他眉心拧起，没有贸然出声。房间内一时只有器械碰撞声，浓烈血腥气在空中飘散。

你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自始至终，你对这个打着po文标签的世界都抱着一种解离心态，乐观地想着按照系统指示完成称霸任务就离开，认为里面的角色要么是定期和你发生关系的男主，要么是一夜情的路人甲，要么是烘托氛围的NPC，把他们当成称霸血族路上的工具人，不必对他们产生感情，无论是喜还是怒。

就算因你到来，世界对原文忽略的信息自动进行补充，你总能找到应对方法，即使退无可退也能借助阿斯蒙蒂斯暴力解决，从未细想过他们内心深处的真实感受。

他们痛不痛和你有什么关系呢？你的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称霸，对他们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不是你本意，却免不了利用。

直到现在，那股挥之不去的违和感终于浮出水面——这个世界到底是由po文生成的世界，还是po文仅是吸引你进入它的表象？

自你穿越过来以后系统便对任务讳莫如深，缺乏一个确定标准，你该如何完成任务顺利回家？

「别再想了。」阿斯蒙蒂斯说。

“为什么不能想？”你像溺水的人紧紧抓住救命稻草，“你知道我是穿越者，我的任务，那你一定知道更多，你知道系统吗？”

「我不知道。」

祂撒谎。

“始祖，”那个眼熟的女仆站在离你们一米之外的地方朝你们行礼说，“阿沙大人身上的裂缝更多了。”

你放开戴恩冲到阿沙床边，入眼的是对方僵直躺平的身体和放在腹部交叉的双手，像睡着了一般安静。他的皮肤从苍白变成死灰，左脸出现细小裂纹，是血族死亡的前兆。

弗莱迪说：“他体内缺血严重，我尝试过输血，不知为何输不进去，只好叫您过来借您的血再试一次。”

“怎么做？”你问。

他看了眼那个女仆，她手里拿着一把打磨锋利的手术刀：“得罪了，麻烦您伸出一只手。”

你递出左手，另一个仆从端来一个清洁容器，放在底下接住流淌下的血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