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庆明看到池曜,反而更是松了口气:“郡公,郡公有所不知,此处生意都是嗣王在打点,而且……”
“而且什么?”
郑庆明道:“而且嗣王也很少管,我们只需要把账目和钱财按时送去岭南便好。”
池曜懒散点头,一步步走近郑庆明:“本公倒是有些对你刮目相看了,你——”
他上下打量着郑庆明,略带刻薄地道:“区区斜封官,竟然能够把控这么大一个局,又能想到以青鱼娘子为噱头,引诱年幼的女娘,又能扶持云梦楼,扶持出青鱼娘子……”
“说说看,怎么做到的。”池曜用下巴微点他。
“这……”郑庆明支支吾吾,看起来像是在迟疑。
“怎么,本公竟是外人,还不得你一介落水狗真言相告?”池曜忽而冷下脸,略沉的眼眸盯着他。
郑庆明连忙摇头,吞了吞口水才道:“此事,我其实只负责维持霁月楼交易,而扶持云梦楼,甚至是青鱼娘子……我都没有参与……”
“那是谁?”池曜逼问,“除了你,这温州还有谁?”
没等郑庆明说话,另一边郑长修就带人匆匆赶了过来:“郡公!刚刚席上未见,没想到在这见到你了。”
池曜微微侧身看他:“是你啊,荥阳郑氏的未来家主,还会管区区一个落难后辈?”
“毕竟是族人。”郑长修已经摆手示意他们上船,正要踏上船板,岭南王军的士兵便忽而出现,围拢了一行人。
郑长修面色大变:“郡公这是什么意思?难道岭南要卸磨杀驴!”
“倒也不是。”池曜微微抬眸,冷淡看着他,“只是岭南的权,得落在本公身上才算令人安心。”
郑长修惊疑不定地盯着池曜,像是在权衡此话真假。
片刻后,他调整好表情道:“这件事,来龙去脉可以告知郡公,但是郡公必须保证,我们毫发无损地离开温州,回到荥阳。”
池曜冷笑,面上带着不可一世的傲然:“你是觉得,此刻你还有资格跟本公谈条件?”
岭南王军士兵已经拔剑出鞘,冷光乍现直指郑氏一行人。
“池曜!”郑长修也拉下脸来,“今日便是你父王在,也该和我们好商好量,你区区一介后辈,竟然敢威胁于荥阳郑氏!”
“不敢。”池曜微微退后半步,抬手耸肩,似有退意。
而其后,冷刀将出,紫薄汗华服紧接着拂过池曜的脸颊,连后颈都被柔滑衣摆一起抚过,留下带着淡淡清香的温暖触感。
虽然不喜欢送裴悦这件衣服的人,但池曜心想:也是很迷人的,这样的裴悦。
红刀直指郑庆明几人,裴悦冷淡道:“谈话总爱搬出父辈,是什么毛病?”
“谁说不是呢。”池曜回过神,含笑垂眸,“我要知道的已经知道了,女侠想怎么做,便怎么做吧。”
“是你!”郑庆明看看裴悦,又看向池曜,“你们……魏家和郡公你……”
“错了。”池曜皱起眉,笑意很快敛下,在裴悦身后侧头而出,朝郑庆明露出森冷眼神,声音在裴悦听来却仅是不悦,“和魏家无关,和岭南也无关。”
被这样的眼神盯着,郑庆明不由得冷汗涔涔,恐惧甚至高于了被算计的愤怒。
此时,郑长修不知想到什么,反而收敛神色,作揖道:“是我无状了,对郡公多有得罪。”
“但郡公毕竟是岭南王府之人,我荥阳追随于岭南王府,今日更是因此落难……”郑长修打商量道,“无论如何,郡公也该高抬贵手,放我们一条生路吧?”
“你说追随,便是追随了?”池曜脸上有淡淡倦怠,“可有凭证。”
郑长修便沉默下去,冷冷看向池曜:“你们岭南王府内部如何争斗,与我们无关,但今日,我荥阳郑氏,不容他人胁迫……”
“可能,没人想胁迫你。”池曜上扬的尾声落下时,便有紫薄汗华裳随步伐微动。
华美裙摆飘扬间,带着孱弱女娘的温雅之气,这身衣裳半个时辰前还受着无数人赞誉,是作词吟诗的题眼。
而下一刻,薄纱摆动间伴随着细碎声响,越过众人庇护,直取郑庆明咽喉——
血腥味和殷红色蓦然炸开,那秀美雅致的华服瞬间被溅染,连同女娘胸口那片白皙肌肤,也绽放出点点红梅。
始料未及间,郑庆明的生死,已成定论。
“……庆明阿兄!”那郑氏的小郎君骇然大惊,接住颓然倒下的郑庆明,惶恐看向逆光而站的女娘。
面目模糊之下,反倒让人忽略她的衣着,生出令人遐想的可怖和威慑来。
“你……你杀人!”他因此而声音颤抖,“杀我荥阳郑氏族人……”
“我杀的就是他。”裴悦冷淡垂眸,缠绕手掌的布锻微微擦拭过自己身前的花鸟纹抹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