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悦失笑,小指勾了勾他的手心:“我是想说,既然你也是想看笔墨纸砚的,与其干等,不如进来看看笔墨。”
闻言,池曜肩膀放松下来,点头赞成:“好,看看笔墨。”
裴悦又笑,抬起他们相握的手:“那,要不要松开?”
他断然摇头,表情严肃:“今夜一别,你我天南地北,只有信件往来……”
“悦娘,我恐会相思成疾。”
裴悦好笑地牵着他往里走,摇头道:“净知道夸大。”
“如何是夸大。”池曜沉叹不已,“悦娘不知我之相思,不得安眠的夜里,都是红刀替你陪我。”
“说起红刀,可要还我了?”裴悦挑眉追究,“放在你那这么久,也玩过瘾了吧?”
池曜视线闪避:“没有……”
“还没玩过瘾?”裴悦佯装气恼,要松开手,“离开前把刀擦得干干净净,送来还我,否则……”
“……还的。”池曜连忙贴上去紧握,“今晚擦干净还你,全须全尾。”
裴悦不解:“还能少什么?”
但她没有追问,本来也只是逗逗他。
她顺手拿起了一块松烟墨,递给池曜看:“这种如何?选个不错的匠人,按你想要的样子刻,会是份不错的礼。”
话题转开,有所隐瞒的池曜就松了口气,接话道:“我与悦娘所见相同,就如此……”
“夫子。”
蔓生此时抽空近前,甚至没来得及向池曜见礼,径直道:“大街小巷所传,并非我与余家作祟,这其中言论围绕着魏家层层递进。”
她急切道:“恐怕是有人想要借此发难,有预谋地害于夫子……”
裴悦静静听完,眼神示意池曜自行挑选笔墨。
他挑眉,不情不愿松了手,往另一边走去。
此时,裴悦才看向蔓生问道:“这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不等蔓生作答,裴悦继续道:“若你反悔,无论是我,庾舒,还是翟子清,甚至陆春颖……每一个人,都愿鼎力相助……”
蔓生却回避视线,缓慢摇头:“再看看……夫子,或许一家人就是要互相迁就、牺牲……”
裴悦微微闭眼,叹出一气没再多言。
那余十郎也在此时过来,是个温润白净的郎君,气质文雅干净,并非下乘。
只是和此时的蔓生相衬,干净得有些刺目。
他与蔓生对视一眼,便向裴悦行文士礼:“夫子安好,十郎拜见夫子。”
此时,他犹豫地看向走来的池曜,同样作揖:“这位……”
“岭南王府郡公,行二。”蔓生低声知会,然后补上见礼:
“郡公莫怪,刚刚急着和夫子说话,忘记见礼了。”
余十郎也跟着见礼:“郡公安好。”
还算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池曜抬手,看向沉默不语的裴悦:“可聊完了?”
裴悦点头,又看了眼余十郎,然后才道:“既然决定了,就好好过日子。得失利弊,自行权衡。”
“是,多谢夫子教诲。”
但一直走出老远,裴悦都心绪不高。
池曜想了想道:“你担心余家十郎另有所图?”
“必然。”裴悦笃定道,“蔓生在此局里,完完全全是棋子。”
而这件事里,不仅有暗处人的手笔,也有庾舒的推波助澜。
古文夫子的表弟……
偏偏是和蔓生相交;
偏偏当日提议文士人选时,庾舒只字不提名列前茅的蔓生;
却在裴悦提起后,很快认可,那认可原因,在此后频频相悖。
且若庾舒在选人上真的重门楣家族的话,霁月楼不会有新规,女安学堂也不会有贫女。
更何况,之前女官选拔名单将推举时,她都唯恐不公平。
怎么可能在文士大才的推举上,罔顾才学,只看家族出身?
她是故意要留给裴悦来做举荐之人,而非她。
如今这一切是庾舒推动的。
她要的就是这样的局面。
裴悦身在局中,一叶障目,反而难以看清。
“庾舒此人……其实颇为传奇。”池曜送裴悦回女安学堂的路上,提起一事。
“在长安时,庾氏起先有意站队岭南,所以两家商议过结亲。”
池曜观察裴悦脸色,快速切入重点:“而婚事告吹有两个原因,一是定北侯府已为帝党,阻拦了亲家的投靠;二是……”
他见裴悦对前言好奇心淡,松了口气,又不免叹息:“这个庾舒,曾卷入杀人案,为我母亲不喜。”
“……什么案?”裴悦果然表情一变,是完全没有意料到的样子。
池曜无奈摇头:“具体的我也没关注,只听母亲提过几句——庾舒的手帕交嫁给了一位显贵后人,但他早年贪欲,已不能人道。”
“成婚后,多有暴行。”
裴悦微顿:“庾舒杀了他?”
“没有盖棺定论,但最后,是以贼人夺宝,失手杀人结案的。”
池曜思索片刻道:“不过,以我母亲的性格,恐怕真相所差无几,所以她才会如此断言。”
“……你母亲,不喜杀戮之人?”裴悦忽然道。
池曜沉默片刻:“可以这么说,所以池旭每次从边境回来,杀过几个人,就要在佛堂跪几夜。跪足了才能见母亲。”
“你也是吗?”
池曜摇头,笑意淡淡:“我在她身边时,其实从未杀人,直到池旭受过一次重伤,我才开始去边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