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问你为什么跑那么远来上学,你说在这里上学更有前途。”
北城的发展机会多。
齐椰当时选择北城的学校,很大程度上考虑了这些。
她想要靠自己走出一条很体面的路出来,既能还钱,又能积累一点财富。
想要赚钱,北城是最包容最丰厚的栖息地。
那时齐椰想,自己不能总靠方溧活着,关怀和爱是有限的,随时都可能被收回。
她首先要有生存的底气。
鲜活的个体很有魅力,方溧也会这样认为的。
再到后来,齐椰决定回徊城工作,也是因为已经有了留下来的底气,在爱人身边也可以挺直腰杆。
但现实没给她这个机会,将她与上大学前的设想死死绑定在一起。
留在北城,彻底离开徊城。
“嗯,我当时是这么说的,北城很好。”齐椰说话开始慢吞吞。
徐思沁见她脸色不对,立刻纠正:“你怎么说,到现在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你的前途啊。”
“你为了前途到北城,一个人打拼这么久才得到现在的一切,不能因为小事耽误。”
人如果是一台情绪容器,那么爱情只占据心脏那么大的地方,不会占用太多。
徐思沁又强调一遍:“真的是小事。”
小事?
齐椰睫毛颤了颤,想反驳,但没有出声。
爱情是小事吗。
不是,爱情是可大可小的事情。
如果她想,就可以填满她整个胸腔,酸得让人受不了。
如果她不想,就小得像头发丝一样,根本注意不到。
“爱欲还是蛮重要的吧。”
齐椰思索好久,才想出来一个很勉强的答案,不合格,也不够有力。
徐思沁有点无语:“得了吧,那我还说食欲也很重要呢。”
人不吃饭会死,不恋爱可不会。
她招呼齐椰身后的按摩师:“快给她罩个毛巾,让她别胡说八道了。”
按摩师笑着点头,边点头边叠毛巾。
齐椰歪了歪头,思索:“我知道你的意思,我不是恋爱脑,很理智。”
“不觉得。”
理智的人不会强调自己理智。
“我这样觉得就好,不用你认可。”
徐思沁耸耸肩,她已经没有办法,只能放任自流。
过了几分钟,还是没忍住叮嘱:“你想过没有啊,你现在是我们公司的金牌,你们才能平等对话,否则她一个主任,我们平常没机会见到。”
或许有钱,但没有机会和资源。
“这样一想,你就更不能放弃事业了,这是你立足的东西。”
混迹在这个行业,又不是没见过金字塔,一层又一层多么耀眼夺目,不是那么容易能翻过去的。
运气好了或许能小小爬升一阶,足够吹很久。
齐椰心中了然:“你说得对,我本来也没打算放弃。”
很久以前,她还在上学的时候,就一直追求与方溧之间的公平。
她不希望她们之间只是债主与欠钱的人。
不希望爱情建立在如此不纯粹的基础上。
到现在仍然是这样。
齐椰庆幸自己在公司做出了一番成就,得到了和方溧平等对话的机会。
否则重逢之后还不平等的话,她不敢想是什么样。
她可能会因为那些不平等而彻底远离方溧。
徐思沁倒是乐观,刚撒了苦的又放糖:“爱情是调味剂啦,咸淡要你自己尝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爱人如饮水嘛。”
“冷暖自知?”齐椰接上。
徐思沁给她竖了个大拇指:“真聪明。”
齐椰瞥她,露了点眼白。
“小孩子都知道好吗。”
道理谁不会讲,关键是做起来就难了。
两个人深入交流心得之后,方溧的接送请求自然而然地被拒绝了。
她坐在软垫上,有些怅然地看着手机里齐椰发来的语音条。
声音很轻快,讲她和徐思沁还要在外边散步,打算步行回酒店。
三十度的天,不晓得有什么好散步的。
万一中暑了怎么办?她们两个人能处理好吗。
心里不愿意,可方溧还是发了个OK的表情包过去。
再拿起茶杯喝茶,几分钟前还被她夸过清香的茶水已经失去滋味,涩口难喝。
“怎么了?”路捷忽然问。
方溧摇头:“没什么。”
“邮件发你了,你好好看看,要不要跟那个项目。”
“不跟。”
路捷抬眼看过去。
“方溧,你还想不想干这行了?”
路捷想不通为什么有好东西方溧也不愿意接受,之前拒绝申奖就算了,现在有项目也不跟。
好多人请,她都婉拒。
倒不是逼着她做什么,而是不忍心看她蹉跎曾经最重视的东西。
方溧把杯子放下,在桌上啪嗒一声响。
“不是。”她调出项目策划中间的那几页,“你看,寒臻的名字。”
“她在,你觉得我能参与吗?”
路捷没办法反驳这个,只说:“她只是挂名,实际上你们连面都见不到,她还在忙家里的事。”
方溧不为所动:“这个项目我感兴趣也想参与,但我们的名字不能出现在一起。”
她和孔寒臻,各种场合,有一个人出现就够了,多了就是多余。
多了,就是落人口实,变成别人的好笑谈资。
而她一般是被笑的那个。
路捷“啪”一声把笔记本合上,直勾勾盯着方溧,想在她脸上找到什么。
很可惜,方溧表情平静,看不出端倪。
她只好拿出准备好的说辞:“如果渝度也出资,你跟还是不跟?”
如果齐椰也投入新项目,是不是就能留住你。
“你如果不跟,我请别的团队。”
室内安静片刻,方溧抿抿唇,眉头终于有了点弧度。
“路导,我回去再斟酌一下。”
这就是松口了。
路捷冷哼一声,不咸不淡地说方溧难伺候。
方溧笑着听骂,刚刚那无所谓撂挑子的模样完全消失不见。
“随你斟酌,我们现在的剧做成之后,你给我答复。”
从茶室出来后,方溧就开车回家了。
前几天和齐椰生活过的痕迹还在,她觉得家里变得暖暖的。
安静下来,还能感受到残存的氛围。
小猫蜷缩着趴在阳台门口,姿态很懒,睡得安心。
方溧照常过去拍下一张照片,发给齐椰,配备的台词是:想你。
发完之后,她又觉得自己很矫情。
两个人分别才不过一天,她就说想念,听起来很刻意。
在和齐椰重逢的不知道第几天。
方溧很惶恐地发现一件事,她已经不能想象没有齐椰的明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