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好似稀薄,一呼一吸都变得缓慢。
两个人被剥夺了说话的能力,低垂着眸子不知道该看哪里。
眨一眨眼睫毛都怕重了,要尽量降低自身的存在感。
小耳舔了舔爪子上的毛,歪着脑袋看齐椰,耳朵扑簌一下,趴在地上不动了。
小猫咪也会察言观色,迎合这种寂寥的环境。
家在这时候不暖了,变得冷冰冰。
它该打个滚吗?不要,两个妈妈看起来变成哑巴了,下一秒就会生气。
方溧摸了摸围裙上的纹理,眼神往阳台瞟,之后干脆把围裙解下来。
她脱这个脱得有点郑重,郑重到有拖延时间的嫌疑,让人想不到她心中究竟在想什么。
“不喜欢吗。”她问。
问完她就觉得自己不该问。
齐椰如果喜欢,当场就说了,而不是像现在这样沉默。
沉默就只能代表一件事,齐椰觉得她不礼貌,觉得她突兀。
这份礼物带去的没有惊喜,只有惊吓。
人的灵机一动有时很好,有时又很坏。
方溧运气不好,踩到反面了。
从前的爱好简单啊,相互搂着说一句我爱你就够了,生活在一起不吵架也算幸福,装糊涂也算恩爱。
心情好了牵着手在海边散步,心情不好窝在房间里大哭一场,嘴馋了就去街边要上几串接地气的烤串,什么都很好解决。
但这一切的前提是爱。
方溧莫名想到自己的父母。
明明没有爱了,却还是绑定在一起几十年不分开,墨守成规地过日子,这对彼此来说,难道不算惩罚吗?
惩罚年少无知,惩罚两颗渐行渐远的心,惩罚背弃的誓言。
她和齐椰何尝不是如此。
很冲动地在一起,很草率地处理关系,到最后就变得难看。
是不是分开才令她们双方不甘心了呢?
假如一直在一起,有天忽然发现爱消失了,那才是真正的悲剧吧。
意识到这一点,方溧不知道自己要怎么办才好。
释然地笑?那太没心没肺了。
哭?她也哭不出来。
她没有立场和资格继续难过,只能站在一边,很尴尬地再次询问,这份礼物是否如意。
有什么东西在心里碎了一地,方溧顾不上去捡。
“挺好的。”齐椰这样答。
她没有把那两枚戒指放在手心里太久,刚染上温度之后,就放回去了。
其中一枚戒指的一侧做了感温处理,浅粉色亮起来的瞬间,齐椰的温度就消失了,于是颜色也黯淡无光。
剩下的礼盒不需要拆,只会比两枚戒指更贵重。
之前在商场买的装饰齐椰退不回去,这几盒总可以。
无功不受禄,她还没忘记两个人究竟是什么关系,收下这些的人天然弱势,她不要这种不平衡。
方溧安静地看着她的动作,连多问一句的勇气都没有了。
然而齐椰却抬头和她对视,让她找不到躲的机会。
“还有两条项链和手链,都是小东西,不太重。”
克数不重,也不贵,一起收下吧。
裸露感就是在这时涌起来的。
方溧的衣服穿得很规整,却莫名觉得自己正被齐椰扒光了打量,哪里都不放过。
站不下去了,她背过身。
“方溧。”齐椰喊她。
方溧的轮廓紧绷了一瞬。
“你送的东西,我就当没看见,下次不要买了。”
方溧又转过来了。
她的眸子不再平静,氤氲起很浅的一层水雾,波澜晃动,摇摇欲坠。
“这次你收了,下次我一定不买了。”
齐椰敛眸:“我说过了,不收。”
她脸上的微表情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平淡的冷。
不刻意,恰到好处。
方溧发现自己不能接受她的冷脸,瞥到一眼就和吃了黄连一样,好苦。
她将唇角向下压了压,语气有点硬:“你不收也好,走的时候帮我扔掉。”
又在嘴硬了,方溧怀疑自己有两个人格。
一个欲拒还迎,一个胆小怕事。
缺点是太爱撩拨,又承受不了结果。
可她也确实没说错。
送的礼物如果不合人家心意,那和一摊废纸没有区别。
齐椰没接腔,用手点了点几个盒子,发出清脆响声。
她思索几秒,不缓不慢道:“现在金价快九百一克,线下店面还要贵一些,你买这几盒花了多少钱?”
“不需要算,你花得已经和我工资不能持平了,方主任。”她勾了勾嘴角,自嘲地笑笑,“你送我这些,是在示好?还是说,提醒我,过得不如你呢。”
又或者,是在展示什么,展示两个人在一起会有良好的物质基础?
想想就有点可笑吧。
她打拼这么多年也比不上方溧生来就有的,她们什么时候都做不到平等。
想要公平,简直是做梦。
方溧身上扎了满身刺,开口还是柔和的:“送朋友礼物,情分更重。”
“我们是朋友吗?”齐椰眨眨眼睛。
这句话很轻,和空气融为一体。
朋友要怎么解释呢?
方溧在脑海中过着朋友的定义,发现她们之间,哪一条都对不上。
相互扶持,失败了。
谈天说地,离太远。
推心置腹,都哑了。
哦,她们不是朋友啊,为什么要代入这些呢?
不是朋友,那就是更坏的关系了。
齐椰见她沉默,大致猜到她在想什么。
终于想起来两个人分过手了?还不算上头。
方溧又说:“我们可以试着做朋友。”
“我不想。”
......
不想什么?不想做朋友,不想和我有联系。
方溧心乱如麻。
齐椰的回答打得她站不稳,波浪一阵阵往脑袋里冲。
座椅成了最好的救赎,让她得到一些喘息的时间,还好没有人过来安慰她这个失意者。
“没事吧?”齐椰象征性地关心她,手指攥得死紧。
方溧想要冷静,可没办法沉下来:“没事,情绪激动就会这样。”
齐椰不再坐以待毙,去冰箱里拿了瓶冰镇饮料,让方溧喝一点。
饮料喝下去一些,露出起起伏伏的表面。
“我们的项目,不久就要结束了,到时候你回北城,不会有人打扰你。”
方溧酝酿了好久,说得极尽详细。
“一些交接工作之后不需要我出面,后期也由你们公司找人盯,巡演我尽量少出现 ,毕竟导.....”
齐椰打断她:“你说够了没?”
针锋相对的瞬间,方溧把张开的嘴闭上,没再讲话了。
“你这么迫不及待看我走?”
“......你迟早要走的。”
“那你想我走吗?”
“不是我想不想的问题,我的想法有用吗?”
齐椰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