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溧捏了捏瓶子,牙龈都在发酸。
她的质问大概是天底下最没用的,除了让齐椰觉得荒谬,也没什么效果。
几年前她就知道,如果一个人想走,是拦不住的,除非那个人本身就愿意为你停留。
现在就是报应。
方溧认清现实了,完全是死局。
先前答应过路捷的项目可能要食言了,她找不到和齐椰共处的方法。
再这样下去,会变得很难看吧。
“你问过我吗?”齐椰含笑问她。
这时候笑出来,不明朗,有点心酸。
她顿了顿,哽咽了:“你以前要分手,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自顾自说了,抽离得那么快。”
或许方溧没有抽离,但在齐椰眼里,就是那样的。
北城和徊城隔了十万八千里,可这些难道是理由吗?真正克服不了的是她们心里的距离。
“你说你的想法没有用,那你能不能问问我?你多说一句话会死吗,方溧。”
她快哭了,方溧看得出来。
这是她们重逢以来齐椰说过最坦荡的一句话,是心里话,是对她的控诉,完全成立。
粉色的泡沫被戳破了,不得不面对残酷的灰色现实。
咬咬牙,方溧压下自己的情绪:“你刚刚说了,不想做朋友。”
这难道不是答案吗。
我会不会成为你的困扰?
与其撕破脸,不如安安静静地退开,保留一些虚无的美好。
她不甘心,又无可奈何。
这一瞬间的卑劣达到顶峰,方溧对自己有些厌弃。
“你可以和前女友做朋友吗?”齐椰走到她面前,“是,我确实是不太想,也没必要骗你,但和你在一起相处,我不讨厌。”
我说不讨厌的话,你能明白吗?
“我只是觉得,不要着急,我们还有工作要做,其他事可以放一放,给我点时间缓缓。”
“你连这些都不能忍,我和你还有什么好谈的?”
活该你煎熬,只准你要自尊心要脸?我没有吗。
只能说到这里了,再说下去,有些东西就像被按在地上摩擦,窘得要命。
不是没有余地。
但齐椰不可能直接说接受和方溧二次在一起,只能以混乱模糊的关系重新接触。
方溧要是拿不出好态度,她宁愿错过。
错过又不会怎么样,痛一阵子就好了。
齐椰的情绪爆发来得突然,以至于难听的话也说出来。
方溧全都接纳。
她找了纸巾抽出来一张,想要帮齐椰擦擦眼角的水光,被躲开了。
“不说话就别碰我。”齐椰硬邦邦地说。
方溧垂眸:“我听到了,我都懂,你的意思是,我可以让你改变主意,对吗。”
“你说不想做朋友,其实是,你需要一个契机。”
你还在意我。
所以你需要我主动,需要我说很多,需要我接住你。
我们的爱还不算一败涂地。
齐椰眼皮动了动,一滴泪毫无征兆地落下来:“只有你,方溧。”
只有你能拿着我的心这样蹂躏折磨。
没有人,没有人能做到。
她有时候在想,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欠了方溧什么,于是这辈子来还债了,真真切切尝到了有苦难言的滋味。
这种感觉很痛苦。
明知道不应该原谅眼前的人,但心里又清楚,爱是存在的。
她们究竟还要因为词不达意再错过多久呢?还会有下一个四年吗。
搞文艺工作的,要把生活也过得带有悲剧色彩吗。
方溧的屏障在齐椰的眼泪面前失效了。
这滴泪悄无声息地流进她心里,把她侵蚀剥夺,分化成一摊水。
她拥住齐椰,忍不住抱歉:“又让你哭了,对不起。”
“不用你的对不起。”齐椰咬着嘴唇,眼泪滑过鼻梁,脆弱又可怜。
她不知道方溧在为哪件事道歉,她本身也不执着这些。
道歉从来都是没用的,她不需要。
没头没脑的争执结束,两个人没有别的心思做事,缓好情绪后,齐椰和小猫闹了一会儿,说要走。
她和小猫可以相处得很融洽,可连一个眼神都不想给方溧,懒得看,懒得计较。
“那个。”出门前,方溧又喊她。
齐椰没有回头,等她说话。
方溧看看齐椰手里的袋子,抿抿唇:“当摆设也可以,还是不扔了吧。”
两枚戒指做了好久,情意真的大于物件本身了。
她想说我爱你,但没脸说,于是让戒指替代。
遗憾的是,戒指没有完成使命。
齐椰扭头,笑她:“刚刚不还说要扔掉吗?怎么又改了。”
你还真是让人拿捏不准。
“扔了很可惜。”方溧尴尬地说。
“我没花钱,我不觉得可惜。”
方溧被她堵了一下,叹了口气:“给你了就是你的,你处置吧。”
她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看得齐椰心情好了些,大方施舍:“不扔了,放着积灰也好。”
我又不会戴。
方溧抬头,眼睛亮了:“好。”
她以为事情好起来了,终于看到一点苗头了。
之后她们还会因为另一个项目再次合作,感情慢慢能培养得很好,她会尽心尽力弥补过往的遗憾。
终于看清楚心中想要的是什么,方溧没什么好怕了。
但在她们争执后的第三个大晴天,齐椰忽然收拾东西回了北城。
渝度很快派了临时的负责人过来,与方溧见面。
她整个人都在意料之外,和新的负责人谈话时脑袋都是晕的。
“齐总监自己申请调回的,理由我不太清楚,我也只是暂时顶上来,希望跟您合作愉快。”
新来的负责人很客气,全程带着笑容。
自己申请调回。
这几个字在方溧脑海中不断盘旋,螺旋桨一下下拍醒她。
“合作愉快。”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出声音的。
齐椰怎么走了?走得这么突然,没有提前告诉她。
走出咖啡厅,方溧拿出手机给齐椰发消息,发送失败。
她收到了红色感叹号,刺眼得很。
打电话打不通,想来也是被拉黑了。
齐椰走了,剧还要照常进行下去。
一切都很顺利,排练流畅,马上就能按原计划巡演,口碑与名利双收的局面就在眼前。
小张看着方溧的脸色一天比一天冷淡,和机器人没什么区别。
她不能多问,心里着急。
反倒是路捷表现得一切如常,没有因为失去一个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而失落。
她想得很乐观,之后的项目还要请齐椰,不愁见不到,该发愁的另有其人。
转机发生在年底。
方溧刷到徐思沁的朋友圈,拍到医院的一角,配文是:“朋友真不让人省心。”
她的心一下就揪起来,只忍耐了两个小时,就打字过去问:是那个人生病了吗?
病得严重吗?怎么突然进医院了,这段时间都发生了什么。
手机另一边的徐思沁咧着嘴角看消息,乐得不行,截屏,干脆利落地发给齐椰。
转发之后,她才不慌不忙地给方溧打字,言简意赅:“骨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