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齐椰的眼睛弯成月牙,这种发自内心的笑容让方溧很恍惚。
仿佛置身于那一年的溧水,在沉闷滚烫的空气里,齐椰也是这样,笑得没有形象,却又实打实地快乐。
看着一个人慢慢成长,是奖励也是惩罚。
好在可以见证走过的每一步路,坏在总爱回忆,多愁善感就趁机占据高地。
方溧当然很想公开。
虽然不在乎外人怎么看她们两个,但公开恋爱关系,其实也是一种安全感的获取方式。
其他人怎么想都不重要,关键是在这个过程中,对彼此的认同度会增加。
单看,她们是独立的个体,可在一起的时候,已经变成你中有我,我中有你。
这是时间的长度所赋予两个人的契合与能力。
从刚开始认识到现在,无论是纠缠还是分离,都已经跨过八九个年头,真的不算太少了。
再往后就是十年,而一个人可以经历多少次十年?
“想啊,很想告诉身边的人,你是我的女朋友,我们感情很好。”
方溧说得殷切,好像真的很向往:“我们羁绊这么深,别人听到我们的故事,会不会也很感慨?”
哪有人互相折磨这么长时间,还不肯放过彼此的。
吃了多少苦都可以不说,夜里流过的眼泪也都假装是空气潮湿的产物。
心事和藤蔓一样,在沉默中往上攀爬,爬过不知道多少圈,才终于将两颗心聚拢在一起。
方溧与齐椰都太固执,而这份固执保佑她们躲过上天对痴情人的诅咒,慷慨地置换为圆满。
齐椰若有所思地问她:“别人会为了我们感慨吗?”
同龄人都很现实,到年纪该结婚就结婚,非常听从家里人的安排。
齐椰自认为是个异类,她做不了那种对父母很孝顺的孩子,也没有机会孝顺。
满足不了社会期待,也不愿意随波逐流地活着。
与方溧在一起是她做过最逆反也最冲动的决定,但对她来说,这偏偏是很好的事情。
别人估计不能理解这份心情,更不能理解两个女人在一起有什么好,图什么呢?
什么都不图,讨要的只是爱而已。
“不会吗?”
“对我们没有期许和要求,但希望我们幸福的人会感慨。”
方溧和齐椰不约而同想到何粤。
对什么都表现温柔的人,在面对她们的感情时,也能一声不吭地默认,这怎么不算是支持呢。
方溧在自己的感情被何粤察觉之后,做过一个简单的小分析。
在想会不会是何粤年轻的时候已经很冲动,做过为了爱奋不顾身的事,所以才能理解。
然而结论不成立。
因为没有父母不想看着自己的孩子成家立业,再有个下一代傍身,阖家欢乐。
何粤可以接受,只是因为疼爱她,仅此而已。
因为希望方溧幸福,所以再荒谬的选择都可以接受。
或许在夜晚辗转反侧睡不着觉,思考为什么,但天亮之后,还是会淡淡一笑,认为孩子做什么都好,只要健康平安。
并且爱屋及乌,希望方溧好的同时,连带着齐椰一起偏爱,她的孩子数量变成两个。
亲情实在太深奥复杂。
观看的角度不同,折射出的光甚至有一百种让人不懂的颜色。
方溧已经记不清小时候遭到的那些平淡对待了。
齐椰想了想,打算逗方溧,开玩笑问:“阿姨会不会觉得我是个坏孩子?”
当初留在家里的理由就很荒谬,享受了那么多照顾,钱还得也不太及时,还拐走了人家唯一的孩子。
齐天水这么多年从未露面,人间蒸发一样消失,她的母亲也找不见一点踪影,不知道两个人是否还在一起。
连一句谢谢都没有说,算起来真的很可恶吧?
她是很可恶的人带到世界上的孩子,可以逃脱这个头衔的阴影吗?
可方溧给出截然不同的回答:“不会,我如果说你是个坏孩子,我妈会严厉反驳我的,她对你的评价一直很高。”
齐椰十七八岁的时候很乖,学习成绩又好,何粤对她从来没有负面想法,觉得这孩子非常惹人怜爱。
所以一直在心里把齐椰当小孩儿,想让方溧做一个合格的姐姐。
“真的?”齐椰不信。
“真的。”方溧把椅子拽过来坐下,“我们在徊城工作的时候,我请过一次假,你还记得吗?当时回去,我妈劝了我。”
“劝你什么?”
“说我既然还喜欢,那就好好追你,不要太别扭,很多人分开之后就再也遇不到了,我们还能碰上,就是有缘。”
没有缘分的人不会再碰见,不会重新走到一起去。
齐椰的睫毛颤了颤,“阿姨真这么说过吗?”
“嗯,听了她的劝解,我当时很有信心。”
何粤果然了解方溧,能想象到,最影响感情的或许就是她那种执拗的性格。
“阿姨还说别的了吗?”
“她说,让我有时间带你回家吃饭。”方溧笑了笑,握住齐椰的手腕,“已经带你回去过了。”
到了家里,见了家长,也参观过小时候的房间。
原来是这样,齐椰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