幸柏裳坐在廊下的梨花木椅上闭着眼休憩。
青乌站在她旁边,眉头拧着,眼神扫来扫去,落在院落四周的阴影里,指尖一直按在腰间的暗刃上。
“主子,不对劲,不是我们的人。”
这群人的气息太隐蔽,如果她对上,恐怕只有三层把握。
幸柏裳抬眼,扫过墙角的阴影:“玄阁什么时候养了这么一群畏畏缩缩的鼠辈?别藏着掖着,丢人现眼。”
话音刚落,院落四周的阴影里,便悄无声息地走出五六个人,步履轻盈得像鬼魅。
几人步伐齐整,分列在院落两侧,将幸柏裳和青乌围在中间。
青乌一眼就瞥见了他们领口绣着的玄铁纹路,暗刃已然出鞘半寸,厉声怒斥:“见主子不知行礼?玄阁规矩都喂狗了?
那群人纹丝不动,仿佛没听见她的怒斥,唯有站在最前方的寸头中年男人,缓缓向前踏出一步。
“青乌。”幸柏裳出声按住。
青乌咬了咬牙,满是不甘,却还是收起暗刃退到幸柏裳身后。
寸头男人停在离幸柏裳三步之遥的地方,目光冷漠:“小五,主子有令,问责于你。”
“小五”二字,喊得轻慢随意。
“讲。”幸柏裳垂眸应声。
“今天中午,你在村东头的古院跟奚蓁蓁正面交锋,故意暴露自己的破绽,引她疑心,是不是?”
“奚蓁蓁在古建修复与文物鉴定上造诣极深,我不过是想将她纳入玄阁,为组织添一份助力。”
“你该清楚,奚蓁蓁是什么人!”
寸头男人打断她:“她被业内称作‘能让千年文物开口说话的人’,眼睛极毒!一旦她顺着你的破绽查下去,玄阁在邳镇的所有布局都会毁于一旦,主子的核心利益也会被牵连,这份后果,你担得起吗?”
幸柏裳没有反驳。
在这些人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多余的,只会被当成狡辩,招来更重的惩罚。
玄阁就像那老奶奶的裹脚布又臭又长,规矩大过天,错了便是错了,再有理也无处可诉。
见她不说话,寸头男人眼底闪过一丝不耐,冷冰冰道:“主子说了,你身为玄阁负责人,做事鲁莽,擅作主张,眼里没有组织纪律,该罚。”
说着,他抬手朝身后挥了挥,一个身形消瘦的男人立刻上前,抱着一个黑色金属盒。
打开后,里面放着一支改装过的高压注射针管,针管里装着淡蓝色的液体。
“主子有令,罚你一支寒魄剂,惩心戒行,记住这次的教训,以后行事谨守本分,别再擅作主张。”
寒魄剂是组织秘制的惩戒药剂,不致命,却能瞬间刺激内腑,引发剧烈绞痛,伤及脾胃心脉。
疼到极致便会呕血,且会留下顽疾,每逢阴雨天、过度劳累,痛感便会复发。
“不行!”青乌上前一步,挡在幸柏裳身前,“你要罚就罚我!”
寸头男人冷冷瞥了青乌一眼:“这里没你说话的份。小五犯错,理应受罚,你再敢多嘴,就一并处置。”
说完不再多言,朝那个拿着金属盒的清瘦男人抬了抬下巴。
清瘦男人半蹲下身,捏起幸柏裳的胳膊,将针管轻轻扎进她的小臂静脉,将淡蓝色液体全部注入。
不过几秒钟,幸柏裳就感觉到一股刺骨的寒意顺着血管蔓延至全身,紧接着,剧烈的绞痛从内腑深处爆发开来。
疼得她浑身打冷颤,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裙,唇角溢出一丝淡淡的血迹。
可幸柏裳依旧冷眼睨着这群爪牙。
哪怕坐着,她的气场也稳压众人一头。
她是幸柏裳,即便沦为玄阁的傀儡,也绝不会低头。
这糟粕一般的组织,她今日受下所有罪,来日必亲手掀翻整个玄阁!
寸头男人看着幸柏裳,传达着幕后掌权者的最后指令:“主子有令,给你一周时间,务必找到那十八件货,哪怕挖地三尺,也要找出来。”
他顿了顿,补充道:“另外,不要再拖了。寻龙组和勘探组已经完成前期勘探,位置都定好了,你务必统筹安排好一切,将货完好无损地运出来,不能有任何差错,要是出了问题,后果自负。”
幸柏裳微微颔首,“我记下了。”
“还有,”寸头男人再次开口,语气里的警告更重,“奚蓁蓁那边,你不能让她发现玄阁的任何蛛丝马迹。要是她坏了主子的大事,你知道后果。不仅是你,青乌,还有你身边所有的人,都会为你陪葬。”
“我明白。”幸柏裳的声音哑了几分,绞痛还在持续。
一周时间,何其短暂,可她没有选择。
寸头男人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手朝身后的人挥了挥手。
那群黑衣人立刻整齐地转身,步履轻盈地走进院落的阴影里,接着消失不见。
院落里再次恢复了寂静,只剩下风穿过窗棂的声音,还有幸柏裳微弱而颤抖的呼吸声。
青乌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幸柏裳,声音哽咽:“主子,您怎么样?您撑住,我这就去拿缓解药剂,我早备好了。”
幸柏裳按住她的手,喘了口气,道:“我没事。林之娴?是这个名字,我没记错吧?”
青乌的身子一僵,别过脸:“主子,你....”
她五岁那年被玄阁从山村带走,赐名青乌,本名林之娴,这事她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起。
“别叫主子了。”幸柏裳咳了一声,一口血吐了出来,溅在青乌的手背上,触目惊心。
青乌慌忙去擦,却越擦越乱,血渍沾在两人的衣袖上,晕开一片片暗红,再也擦不干净。
“叫我柏裳,或者,叫姐姐。”
两抹泪珠从青乌的脸颊滑落,她懂幸柏裳话语中的意思,从这一刻起,她们不再是玄阁里冰冷的上下级,而是要并肩走在刀刃上的亲人。
那条反出玄阁的险路,此前幸柏裳已经磕磕绊绊走了很久,把自己弄得遍体鳞伤。
她们真的能成功吗?
青乌心里没底。
跟着幸柏裳这么多年,她早就把命交了出去。
她只是心疼,心疼幸柏裳这些年受的苦,玄阁的压榨、幕后主子的猜忌,任务一桩接一桩永无停歇,还有无数次不公的苛罚与责罚。
比起皮肉受尽的折磨,更让人窒息的是缠骨锁心的精神桎梏。
光是那些上下级之分和古板的刑罚规矩,就不是什么正道。
比职场PUA还恐怖百倍。
青乌吸了吸鼻子,抹掉眼泪,直愣愣地问:“就非是她吗?”
她不傻,幸柏裳对奚蓁蓁的不一样,她都看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