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蓁蓁关上门,往椅上一坐,指尖抵着眉心,在心里一遍遍地默念:举止端方,喜怒不形。
家规的作用堪比神药,像给躁动的心脏套上一层冷硬的壳。
这么多年,她早习惯了用这种方式麻痹自己。
这时,手机轻轻一震,微信弹出消息,来自舒珺娅。
【蓁蓁,返程机票就定在10号吧?11号晚上有餐聚,你刘叔叔一家回国了,必须到场。】
奚蓁蓁指尖悬在屏幕上,原本想打——还没定返程时间。
最后还是回复:【好。】
对方永远会问她的意见,也永远不会听。
她答什么都不重要,答什么都没用。
最终的安排,永远是别人替她定好的。
一直都是这样,不是吗?
发出的瞬间,一股更深的无力感漫上来。
连离开邳镇的时间,都由不得她自己选。
甚至连申请来邳镇带队,都要先答应舒珺娅一堆附加条件,才能换来片刻宁静。
“叩叩叩——”
门外传来幸柏裳的声音:“奚老师,我可以进来吗?”
奚蓁蓁压着喉间的闷涩:“有什么事你直接说。”
“大家都在看着我,你确定我要在外面说?”
话音刚落,门“嘎吱”一声被拉开。
幸柏裳笑着抬步迈进去,嘴角那抹得意的笑意还僵在半空,身后的门便“砰”的一声重重关上。
下一秒,奚蓁蓁猛地将她按在了门背后。
幸柏裳撞进她奚蓁蓁眼底,撞进一片翻涌的烦躁、愠怒,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灼热,直直烫在她脸上,连鼻尖都微微发麻。
奚蓁蓁的情绪来的太快、太突然,幸柏裳下意识问:“你怎么了,不高兴?”
奚蓁蓁的身子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被拉得极近,她的手掌还按在幸柏裳的肩侧,掌心传来的温热触感,让她自己的指尖都微微发僵。
长久压抑的情绪,竟借着这突如其来的靠近,找到了一个失控的宣泄口。
“柏小姐,你闹够了没有?”
幸柏裳故意抬了抬下巴,鼻尖几乎要碰到奚蓁蓁的下颌:“你不开心,是因为我挑逗你?”
奚蓁蓁两眼一黑,被“挑逗”这个词砸的得乱了方寸。
“柏小姐,我感谢你在我的学生生病时伸出援手,能帮你的,我都还了,你能不能不要和我开玩笑了,我只是一个普通的老师,经不起你这样的纠缠。”
“如果你介意我之前无意闯入你的院子,那我再次郑重向你道歉,是我的不对。”
“可是柏小姐——”
奚蓁蓁话锋一转:“你来邳镇的目的,你私下做的那些事,只有你自己清楚,我管不了,也不会再插手。”
她这副急于撇清、恨不得划清界限的模样,反倒让幸柏裳心口刺刺地发疼。
“奚蓁蓁,你把我当什么人了?”
越想越生气,幸柏裳拂开奚蓁蓁按在自己肩侧的手,站直身子。
“我还不至于随便对一个普通人另眼相看。你是在轻贱你自己,还是在说我廉价?”
“我不是这个意思。”奚蓁蓁心里堵着气,“我只是不想你再这样对我,对你来说或许是玩笑,对我来说,是困扰,也是负担。”
“困扰,负担?”幸柏裳重复着这几个字,忽然品出点不一样的意思来。
试探问:“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这样对你,你心里很在意,你不是讨厌我,是不敢面对我?对不对?”
虽然感觉有点不妥,但大致意思差不多,奚蓁蓁迟疑了下,点点头。
幸柏裳说的没错。
不只是因为被反复撩拨,更是因为幸柏裳的出现,第一次撬开了她固守多年的规矩,让她心底生出一丝微弱、却又危险的念头——
想要挣脱。
“是...我在意,我不想被你打乱节奏,不想再有任何牵扯。”
幸柏裳刚压下去的不悦瞬间又翻涌上来,且比之前更甚。
“不想有任何牵扯?奚蓁蓁,我们早就绑在一起了,你以为一句话就能撇得干干净净?”
她是真的被气到。
怎么能...那么轻易说出“不想有牵扯”这种话。
“柏小姐问过我的意愿吗?”奚蓁蓁的理智渐渐回笼,刚刚宣泄出去的情绪迅速收敛。
那层冷硬的壳又重新覆上眉眼,“至于绑在一起,更是荒谬。我不认为,认识不过一周的两个人,能有什么斩不断的牵扯。”
话说出口,她自己心底反倒生出几分懊恼。
本该置之不理的。
“一周怎么了,一周就不做数吗?”
“那我问你,你为什么明明知道我在做什么,却要一而再的帮我?”
奚蓁蓁张了张口要反驳,却被一根食指抵在唇上。
“你听我说完。”
幸柏裳今天不把话说完,她回去会郁结心气呕血伤身!
“那扇暗屉格扇,如果不是你细说纹路与卷草纹规制,我根本不会察觉玄机。你悄悄留给我的那张纸,上面的纹样,就是开机关的关键。”
她的指尖其实没有用力,只是轻轻贴着奚蓁蓁的唇,没察觉眼前人的耳根已一点点泛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