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奚老师?”
寻砂拉开院门,目光越过奚蓁蓁,落在她身后那人身上,语气微滞:“许院长?”
光是奚蓁蓁深夜到访已经够突兀,没想到许曼也跟着一起来了。
寻砂下意识往最坏处揣测,难道她们近期暗中布局的踪迹,已经暴露了?
奚蓁蓁还没来得及开口,许曼已率先上前:“冒昧登门,打扰了。”
她其实也挺尴尬的。
十五分钟前。
后山接连坍塌,考古队所有人都连轴转忙个不停,好不容易提前收工能歇口气。许曼刚洗完澡,房门就被奚蓁蓁敲响。
奚蓁蓁道:“许院,我想去看看柏小姐,你要一起吗?”
一脸认真的模样,俨然是把之前许曼说过的那句话记得牢牢的。
也就这样,才有了现在院门前这一幕。
幸柏裳的院子里,桌子三方各坐一人,一壶热茶氤氲出袅袅薄烟,在微凉夜色里散开。
气氛安静得有点微妙,各怀心思,一时没人先说话。
奚蓁蓁下意识望向幸柏裳卧房的方向,轻声问:“寻小姐,柏小姐不在院里吗?”
许曼低着头把玩着茶杯,感觉奚蓁蓁对这院子很熟啊,来过不少次?
寻砂只得答:“睡着了,我去喊她。”
说着起身往屋内走。
其实根本不是这样,原本幸柏裳特意嘱咐她开门回话,只说自己不舒服躺着了,顺势引奚蓁蓁进房探望。
结果多了一个许曼,寻砂只能照常将两人请入院中,自然幸柏裳要玩的“医生与病人”的戏码泡汤了。
寻砂刚踏入卧房,便见幸柏裳早已起身,她换了一身素雅长裙,外搭一件薄软披风。
“许曼也来了,不知道有什么事。”寻砂低声禀告。
“嗯,出去瞧瞧。”
走到房门口时,她又补了一句:“把博古架上那只紫檀木匣一并带上。”
“主子……”寻砂欲言又止,隐约明白她要做什么,却又不好多劝。
幸柏裳自顾自出去了。
寻砂静静望着她的背影,屋内只留着一盏暖黄台灯,昏光漫过门槛,落在她素色的裙摆上。
裙摆随着缓步步履轻轻漾开,摇曳生姿。
从前的幸柏裳,神秘、深不可测,像一尊立于暗处、无悲无喜的神像。可这一刻,神像落了凡尘,有了心上人。
“让两位久等了。”
声音响起,奚蓁蓁的目光立刻牢牢粘在她身上,挪都挪不开。
幸柏裳的目光扫过石桌旁的两人,最终落在奚蓁蓁身上,停留了一瞬,才从容落座对面。
“没有久等,我们也刚到。”奚蓁蓁开始想今晚的到来是不是太突兀。
又因许曼在场,让她和幸柏裳好不容易靠近的关系,又似被打回了疏离原点,不由得暗自低落。
许曼扯出一抹客套笑意:“柏小姐深夜打扰,还望别介意。主要是后山坍塌的事,有些细节想请教你。你常年住在邳镇,对本地地貌和古建渊源,比我们清楚得多。”
她刻意找了个工作上的由头,掩饰自己的真实目的,也缓解了尴尬。
幸柏裳端起桌上的热茶,抿了一口:“许院长太客气,有想问的直说就好。不过聊公事之前,我有几件小古董,想请你们帮忙长长眼。”
话音落下,寻砂恰好捧着一只古朴紫檀木匣走来,搁在石桌中央。
木盒表面刻着细密的云纹,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来有些年头了,却依旧散发着淡淡的紫檀香气。
“这是我前几年淘来的,我只懂点皮毛,正好请你们专业的帮忙看看来历。”
幸柏裳掀开木盒,掌心微抬,示意两人细看。
奚蓁蓁的视线才从幸柏裳身上,落向匣中物件。
木匣里铺着绒布,放着四件物件:一枚玲珑玉珏、一支铜雕花簪、一块纹路怪异的木牌,还有一片残破古陶片。
每一件都不算起眼。
只有许曼心里掀起巨大波澜。
她一眼就认出来,这枚岫玉玉珏,正是各方势力暗中争抢、后山古墓核心暗格的开门秘匙。
牵动整个邳镇暗流的关键东西,就这么被幸柏裳轻轻松松摆在众人面前。
奚蓁蓁不懂其中凶险,只以专业眼光打量,拿起那块木牌:“这块木牌样式少见,纹路生僻古怪,不像是民间普通饰物。”
“奚老师眼光果然毒辣。”幸柏裳随口一夸。
奚蓁蓁斜睨她一眼,心底微赧,不过随口一句客观评价,竟也值得她特意夸赞?
正暗自腹诽,却见幸柏裳坐在对面,趁着许曼低头的间隙,唇瓣轻轻开合,没有发出半点声音,唤了两个字:
阿奚。
奚蓁蓁心头一跳,赶紧收回视线,耳根瞬间泛红。
这人嘴上一口一个疏离客气的“奚老师”,背地里却这般明目张胆地唤她亲昵的称呼。
许曼全副心思都放在玉珏上,完全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小动作。
她压下心里的震惊,拿起玉珏仔细端详:“这是明清老物件,用的是邳镇本地岫玉,纹路是这边古建特有的榫卯样式。”
奚蓁蓁在旁附和:“边缘缺口像是特意打磨的卡口,用来对接机关锁扣的,不是普通佩戴的玉佩。”
许曼看向幸柏裳,神色难掩凝重:“柏小姐这几样物件,来历怕是不简单,太过贵重了。”
她心底迷雾重重,猜不透幸柏裳此举用意。
是刻意试探?是有意摊牌?还是想借奚蓁蓁从中斡旋?
几番交手下来,她从不认为幸柏裳是一个单纯无害的女子。
没料到幸柏裳忽然转头,直直看向奚蓁蓁:“送你。”
饶是奚蓁蓁再迟钝,也隐约察觉这几样物件牵扯古墓秘事,甚至关乎幸柏裳与许曼之间隐晦的博弈交易。
“我用不上,无功不受禄。”奚蓁蓁轻轻将木牌放回匣中,语气委婉推辞。
直觉在疯狂提醒她,这东西碰不得,更不能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