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道里没有洗手间的指示牌,她绕了好一段路才在一个不显眼的角落找到入口。好在傅珩没跟过来,她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洗手间没有其他人,她来到洗手池洗了把脸,又在镜子前理了理有些凌乱的发丝。镜子里,她一头微卷的黑色长发随意搭在肩上,白皙的小脸被衬得略显幼态。
手机铃声在空荡安静的洗手间响了起来,江以晴擦干手,接起电话:“你有什么事吗?”
电话那边是陆知阳的声音:“以晴啊,你中秋有空吗?到时回来一趟。”
“中秋有约了,没空。”
陆知阳:“你约了谁?如果不是很重要的朋友,中秋节还是回家吧,这么重要的节日不和家人待在一起,像什么样子。”
“......”
“你大姨中秋节也来,你要是回来,大家一起过节多热闹啊。”
“这么多年我没回去,你们依旧过得很热闹,也不差今年。”江以晴想起最近网络上的热搜,便继续问道,“我听说,陆佳星要和傅氏联姻?”
陆佳星是她同父异母的妹妹。
陆知阳愣了一下:“......嗯,佳星她还小,结婚这事不急。”
江以晴问:“最近傅氏和你有合作吗?”
陆知阳:“爸爸最近是和傅氏在谈一个出海的合作,但傅氏那边提出了一些条件,我们正在商量。以晴,陆氏这些年,线下的实体店连年亏损,财务告急,如果这次能成功与傅氏合作,我们陆家就能喘口气,撑过目前的难关——”
江以晴不耐烦地打断他的话:“你也不用和我说这些,陆氏将来怎么样,是你们的事情。”
陆知阳:“怎么不关你的事呢,你手上也有20%的华诺股份,它也是由你爷爷打的根基。”
江以晴直接戳破他的心思:“所以,中秋节叫我回家,是想要拿走我手上的股份?”
陆知阳解释:“不是这事。但的确,你手上的股份对陆家很重要,如果你愿意,爸爸愿意高价回购它们。”
江以晴根本不在意陆家怎么样,陆氏的死活与她无关,即使陆氏那两千多家连锁医馆倒闭,集团倒闭,都不关她的事,她只关心晴心堂。
如果陆知阳愿意回购她的股份,的确可以彻底解决她目前的问题。只要有钱把房子买下来,晴心堂就保住了。但是,那是妈妈留给她的股份,妈妈虽说过有困难要帮一下爸爸。
但一个出轨的男人,怎么值得她去帮,而且当年若不是林檬闹得他们家宅不宁,爷爷也不会突然去世。
想起往事,江以晴心中顿时涌上一股怒火:“我不会把股份卖给你。”
“好好好,不卖。那你能中秋回家吗?有事要当面和你说说。”
“看情况吧,我有事,挂了。”
通话匆匆结束。
哗啦——
江以晴打开洗手池的水龙头,指粗的水柱快速冲泻而下,她缓缓伸手,将狂冲的水流从中间断开,爆出阵阵水花。
一直到七年前,她都一直为自己有一个美好的家庭而骄傲。医术精湛的爷爷,精通药理的妈妈,以及会赚钱又会哄她的爸爸。
她曾经觉得自己是陆知阳的掌上明珠,但是后来,那颗明珠,变成了陆佳星,那个小她八岁的继妹。
现在,她还有家吗?
妈妈意外去世,爷爷又走了,她人生的大门,也在艰难的那一个月里,被命运悄悄关上。
那之后的时间,她总是在想,如果那天,如果那天,她没有跑出去,是不是,一切都会不一样?
可是,
没有如果。
江以晴失神得看着眼前的镜子。
地上的吹风机在轰鸣,窗外高大的树上搭着几个鸟窝,雏鸟在叽叽喳喳地叫。
有个红发女人走进了洗手间,她手上拿着一把水果刀,端着一盘红彤彤的苹果,她看了一眼呆看着镜子地女人,又若无其事地把盘子里的苹果洗干净。
她拿起水果刀,开始给苹果削皮。
女人的十指瘦得惊人,稍一用力,细瘦的骨节仿佛就要撑破皮肤,暗青色静脉血管因为用力而凸起来。忽然,尖利的刀刃划过她的食指,鲜红的血珠从长长的伤口里涌了出来,大滴大滴地落在洗手台边沿,她低低地发出“嘶”的一声。
红发女人紧张地问:“美女你好,请问您有创可贴吗?我受伤了。”
江以晴僵直着身躯,没有回应。
红发女人拿纸巾包着受伤的手指,把水果刀和苹果合在手心捧着,就走了出去。
江以晴脸色逐渐变得煞白,她想离开,腿刚迈出去半步,视线却不受控制地落在洗手台上那滩被留下的鲜红血迹。
一瞬间,一股熟悉又恶心的感觉从胸膛涌出,噎喉中,她难受得想吐,脑袋不受控制地嗡嗡作响,地上的大型吹风机再也没有发出轰鸣,窗外的小鸟失了声,周遭突然陷入无声的寂静。
视线有些模糊,一切仿佛不再真实,她摇摇晃晃地穿过的人群,看到倒在血泊上的那个人。
那是妈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