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最近忙吗?”陆时寒问。
“忙。在做实验。”
“实验做得怎么样?”
“还行。”
又是“还行”。陆时寒听到这两个字,忽然笑了。沈屿洲看了他一眼,“你笑什么?”
“我在想你说了两年‘还行’,从高一说到大二。你就不能换个词?”
“那说什么?‘很好’?”
“你可以说‘还不错’‘挺好的’‘有点难’。随便什么都比‘还行’强。”
沈屿洲想了想,说了一句:“实验还挺好的。”
陆时寒觉得他在很努力地改进词汇库。虽然“还挺好的”和“还行”意思差不多,但句式更长了,进步了。
他们走到图书馆门口,停下来了。沈屿洲说“我要回去了,晚上还有组会”。陆时寒说“好”。沈屿洲看着他,想说什么,但没有说。他转身走了。陆时寒站在图书馆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走了几步,停下来,回头。他看了陆时寒一眼。
“下周末我再来。”
陆时寒站在原地,路灯的光落在他身上,把他影子拉得很长。“好。”
沈屿洲转回头继续走。陆时寒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把手伸进口袋。口袋里是空的,但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暖的,热的,像一颗糖。
五月二十七号,周六。沈屿洲又来了。这次他们在学校后街吃了一碗面,然后去了天安门。他们没有进去,在广场上走了一圈。
“你最近还写小说吗?”沈屿洲问。
“写。准备写一个新的长篇。”
“写什么的?”
“写两个人的故事。他们高中认识,后来分开了,十年之后又见了。”
沈屿洲沉默了一会儿。“结局是什么?”
“还没想好。可能在一起,可能不在一起。”
“那你希望他们在一起吗?”
陆时寒停下脚步,看着沈屿洲。广场上人很多,说话声、脚步声混在一起。他们站在人群中间,离得很近,近到能闻到彼此身上的味道。
“我希望他们能找到自己的路。”陆时寒说。
沈屿洲看着他,没有说话。
六月,沈屿洲来北师大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两次。周三下午一次,周六下午一次。他们做的事情很简单,吃饭,散步,聊天。说的话也不多,但比以前多了。沈屿洲开始说“还挺好的”,偶尔说“不太行”,陆时寒觉得他在努力打破“还行”的垄断地位。
有一天,陆时寒问他:“你那个书签,写‘收到’的时候在想什么?”
沈屿洲停下脚步,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空很蓝,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
“在想,你的答案我收到了,我的答案也该给你了。”
“你的答案是什么?”
沈屿洲转过头看着他。“我的答案在路上。”
陆时寒看着他。他比以前瘦了一些,下巴更尖了。但他的眼睛还是那么亮,亮到陆时寒觉得他从来没有离开过。
“你的路还要走多久?”
“不知道。可能很长。”
“那我能走在你旁边吗?”
沈屿洲沉默了一会儿。“你一直在我旁边。是我走远了。”
陆时寒想说什么,但说不出来。他伸出手,握住了沈屿洲的手。手是凉的,骨节分明,和他记忆里的一模一样。沈屿洲没有抽回手,他反手握住了。
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交叠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