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北京的槐花开了。满城的白花,风一吹就落,像下了一场细雪。陆时寒走在校园里,踩着那些落花,鞋底沾了一层白色的碎瓣。
沈屿洲的回信“看”之后,他们没有再联系。陆时寒不知道那个字是什么意思,是“看到了”还是“看着”。他问过,沈屿洲没有回。他也没再追问,因为追问不是他的风格。
他开始写一篇新的小说,标题叫《信号》。写的是两个人用书签传信——一方写一个字,另一方回一个字。一个问一个答,一个提一个接。他写了一个月,写了两万字。写完的时候,五月过了一半。
他给沈屿洲发了一条消息:“我写了一篇小说,叫《信号》。你要不要看?”
沈屿洲说:“发过来。”
陆时寒把文档发过去了。沈屿洲看了三天。第三天晚上,他发了一条消息:“小说里写的是我们吗?”
陆时寒想了一会儿,回了一个字:“是。”
沈屿洲没有回。陆时寒看着那个没有回的对话框,心跳得很快。他怕沈屿洲说“不要再写了”,也怕他说“以后别写我们了”。沈屿洲什么都没说,只发来一张图片。
陆时寒点开,是一张照片。拍的是书签——陆时寒写“答”的那一面。旁边多了一行小字,是沈屿洲的字迹。
“收到。”
陆时寒看着这两个字,笑了。沈屿洲说“收到”,不是“我收到了”,是“收到”。和以前一样,他省略了主语。主语是不言自明的——他在说“我收到你的答案了”。两个字结束了一场漫长的等待。
陆时寒把那两个字截了图,存进了那个叫“不重要”的文件夹。现在这个文件夹已经快满了。
五月二十号,520。不是什么大日子,但朋友圈里的人都在晒。陆时寒没有发朋友圈。他在宿舍里看书,看到一半手机亮了。沈屿洲的消息。
“明天有空吗?”
陆时寒的手指停了一下。“有。”
“我来北师大找你。”
陆时寒看着这行字,心脏又开始加速。“找我干嘛?”
“你说呢?”
“我不知道。”
“你写的《信号》,我要当面跟你说。”
陆时寒想了很久,回了一个字:“好。”
第二天下午,沈屿洲站在北师大门口。穿了一件白色的短袖,背着一个黑色的书包,头发比寒假时长了一些,刘海快要遮住眉毛了。他站在那里,像一个误入文学院校的理科生。
陆时寒走出校门的时候,看到他,脚步顿了一下。沈屿洲也看到了他,两个人隔着五米的距离,谁都没有先走。
“你来了。”陆时寒说。
“来了。”
“你吃饭了吗?”
“没有。等你请。”
陆时寒带他去了一家学校后门的川菜馆。两个人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水煮鱼、麻婆豆腐、蒜泥白肉。沈屿洲夹了一块鱼肉,慢慢嚼着。
“你说要当面跟我说《信号》的事。”陆时寒看着他。
沈屿洲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你写的小说里,那两个用书签传信的人,最后见面了。”
“嗯。”
“见了之后呢?”
陆时寒想了想。小说里两个人见面之后,没有拥抱没有表白。他们坐在河边看了一下午的水,太阳落山了,水变暗了,风变凉了。其中一个人说“天黑了,该回去了”,另一个人说“我送你”。他们站起来走了一段路,然后在路口分开。谁都没有回头。
“见面之后就是见面了。”陆时寒说,“不需要做别的。”
沈屿洲看着他,目光在他的脸上停留了很久。“那我们见面了,需要做什么?”
陆时寒的心脏跳得很厉害。沈屿洲在问他们之间需要什么。不是“我们会怎样”,是“我们需要什么”。他把选择权交给了陆时寒。
“不需要做什么。坐着聊聊天就行。”
沈屿洲点了点头,夹了一块豆腐放进嘴里。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饭,沉默地走出了川菜馆。
他们在北师大校园里走了一圈。路两边的槐花开得很盛,风一吹就落。沈屿洲走在陆时寒左边,步子不快不慢。陆时寒走在右边,手插在口袋里。口袋里什么都没有,铅笔在书包里,糖在抽屉里。他的手空着,不知道该放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