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是谁？”

他问。

声音不大，带着少年人特有的清冽。

“为什么会……”

唐三没有说完。他咬住了“玄天功”三个字的音节，没有吐出来。

他在没有确定这个人的身份之前，绝对不会暴露自己任何底牌。这是一个理智的做法，也是一百个妥当的做法。

但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年轻人没有回答他。那个人只是站在原地，看着他，用一种几乎称得上贪婪的目光把他的脸一遍又一遍地描摹。

唐三被这种目光盯着，浑身不适。但他的紫极魔瞳始终观察着对方，没有从对方身上感觉到任何恶意，或者说，不仅没有恶意，还有一种连他自己都说不上来的熟悉感。

很不对劲。

唐三的紫极魔瞳再次全力运转。

他觉得这张脸没有任何相似之处，但这个人看他的目光——

好像在透过他看着谁。

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像是某根弦被拨动了，像是某个被尘封了很久的盒子被人轻轻掀开了一条缝——

唐三的眉头微微皱起。

他不喜欢这种感觉。他不喜欢失控，不喜欢那些突如其来的情绪。

唐三开口了，语气平静，但带着警惕：“你是谁？为什么在这里？”

银发年轻人终于动了。

他向前迈了一步。

只有一步。

那一步迈得非常轻缓，甚至带着某种小心翼翼，像是怕惊动什么，又像是怕自己的脚步声会吓跑一个等待了太久太久的梦境。

银白色的长发在山风中飘拂，棕色的眼睛始终盯着唐三，瞬也不瞬。

唐三的紫极魔瞳还在运转，他观察着这个年轻人体内玄天功运转的轨迹，那种运转方式他太熟悉了。跟前世的路数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带着某种唐景强调过无数次、唐三后来也早就掌握了的“由心而不入型”的精微变化。

唐景。

这两个字刚在唐三脑中冒出，就被他自己掐断了。

不对。不是不对，是不可能是。师兄的样貌他记得清清楚楚，从来没有银色头发。上一世没有。脸上的轮廓也完全不一样，气质也不一样。

但他记得师兄的眼睛。

那双总是带着笑意，温和又让人摸不透深浅的眼睛。

这个人看他的目光，太像了。

唐三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几乎快要控制不住。

他把那个音节咬在舌尖，没有吐出来。

那个银白色长发的年轻人，纪景正拼命地控制着自己。

他看到唐三的第一眼，就知道了。

那个独自端坐山巅的少年，迎着初升的朝阳修炼紫极魔瞳的样子，他一辈子都不会认错。紫气东来的那一瞬间，唐三整个人的气息与从前一模一样。运转的是师兄亲手指导和修正过的玄天功运行路线，迎着朝阳的那张脸虽然是陌生的，但神态、坐姿、紫极魔瞳运转的方式，跟记忆里的那个人没有任何区别。

他的腿迈了出去。

一步。

两步。

三步。

越来越近了。

唐三的紫极魔瞳紫光大盛，同时身体紧绷，微微向后仰，做好了随时撤离的准备。

纪景看到了唐三眼底紫极魔瞳的紫光。那紫光之下，隐藏着些许惊疑，以及一丝连唐三自己恐怕都未曾察觉的惶恐。

但他还不敢贸然上前。唐三已经用紫极魔瞳将他的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纪景深吸一口气，用西蜀官话缓缓念出了几个字。

“巴蜀唐门，玄天宝录，暗器百解八十九种暗器，法门下七十二种机关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