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三的眼眸骤然缩紧。
西蜀官话。
前世的语言,前世的发音,前世的音节、声调、连读,每一个字里都是前世的味道。
而那些话里的内容,唐门、玄天宝录、暗器百解、八十九种暗器,是唐门的暗器种类数量。
法门下七十二种机关术是他前世在唐门的时候还没有研究透彻的那个门类,他没来得及整理完,还是在师兄的书房里看过了完整版。
这些不是外人能知道的。
不是一个偶然来到这个世界的人能知道的。这必须是唐门的内门弟子,必须是经过正统传承和系统学习的唐门传人,必须是对唐门暗器和机关术有极深研究的人,才可能知道这些。
此人的前世,与唐门有极深的渊源。
此人的今生,是来找他的。
唐三的舌头抵在上颚,那个名字几乎就要脱口而出。
“——你,到底是谁?”
他克制住了自己,用理智咬着牙逼自己问出了这句话。
纪景停下了脚步。
银白色的长发在风中无声飘动,棕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是快要决堤的河,涌动着,翻腾着,却始终没有溃散。
他站在离唐三三步远的地方,用一种极轻极缓的声音,说出了下一句话。
“我曾经答应一个人,等我回来有事与他讲。”
纪景的声音有些哑。
唐三的表情在这一刻凝固了。
纪景又向前走了半步,声音轻得像风吹过耳畔。
“但没有等到他。”
唐三的瞳孔骤然缩紧。
那个声音,那个语气,西蜀官话,唐三的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所以我来找了。”
纪景说完这句,站在唐三面前,棕色的眼睛深深地看着他。晨风拂过山顶,吹起唐三额前的碎发。唐三紫金色的眼瞳里,倒映着面前这个陌生人的身影。
“你是……”
纪景看着他,慢慢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说。
“唐三。”
不是疑问。
是陈述。
是他跨越了时空生死的笃定。
唐三的嘴唇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抬起头,看着纪景,紫极魔瞳缓缓收回眼眸。
西蜀官话。那个口音,那个声调,那个带着他无数次咀嚼过音节的语调。
“师兄?”
唐三的声音很轻,很轻,像一个梦呓,像一个刚从深海中浮上来的人,试探着呼吸空气。
“师兄。”
他又说了一遍。这一次,声音稳了一些,但仍然轻得像随时会散掉。
纪景的睫毛颤了一下。
棕色的眼睛猛地变得湿润,但他克制着,弯了弯唇角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嗯。”
他说。声音也有点不稳了。
“是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