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后，天刚亮，三人出了诺丁城西门。

大师背着行囊走在最前面，唐三跟在他身边，纪景走在最后面，银白色的长发被风吹得微微飘动。

唐三一边走，一边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腰间那条黑色的腰带。那是临行前大师送给他的见面礼，通体漆黑，镶嵌着二十四颗乳白色的玉石，入手温润，每一颗都隐隐有气流流转。

“二十四桥明月夜。”唐三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觉得这条腰带不仅实用，还有一种说不上来的亲切感。他在想，如果用这条腰带存放暗器，至少能存二十四种。等回去之后，一定要把自己打造的那些暗器都放进去。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的纪景。纪景正低头走路，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脸侧，遮住了半边面容。唐三忽然想起前世在唐门的时候，纪景也是这样走在他身后的。那时他们都还小，他走在前面，纪景跟在后面，像是永远都不会离开的距离。

这个念头让唐三觉得安心，没有多想，就转回了头。

“在看什么？”纪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点懒洋洋的意味。

唐三摇了摇头：“没什么，就是觉得这条腰带挺好的。”

“嗯，是挺好。”纪景说，“不过你再不看好路，就要撞树上了。”

唐三一愣，这才发现前面确实有一棵歪脖子树，赶紧往旁边绕了半步。

纪景在后面轻轻笑了一声。

唐三有点窘，但没有回头。

纪景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影子。影子在地面上无声地延展了一下，朝着唐三的方向伸了伸，又缩了回去。

纪景心想：你比我还着急。

然后他又想，也许这个世界上，唯一不需要他用时间去验证信任的，就是唐三。

因为唐三的灵魂是他看着长大的，二十三年，每一天每一刻，那种熟悉感刻在骨头里。

一路上，大师不停地跟唐三讲魂兽的习性和弱点。唐三对武魂的研究有种近乎偏执的专注，和打听暗器材料时的热忱一模一样，记了满满一脑子的知识。

但每隔一会儿，他就会不经意地往身后看一眼。

纪景始终走在最后面，步伐不急不慢。唐三看他的时候，他偶尔会抬头，两人目光相遇，纪景会微微点一下头，或者丢过来一句“看路”。

唐三就觉得心安。

这种感觉很奇怪。明明纪景只是走在后面，什么都没做，但只要知道他在，唐三就觉得这条陌生的路也没那么让人不安。

“这是雏鸟情节。”唐三在心里对自己说，像是在解释什么。“前世是他把我养大的，所以我依赖他。很正常。”

他接受了这个解释，就没有再多想。

纪景在后面听着大师的讲解，偶尔插一句嘴，提上一个精准的魂兽特征描述。他对魂兽的了解显然超出了普通魂师学院学生的水平，让大师不禁多看了他两眼。

“你以前接触过魂兽？”大师问。

“在宗门那边见过一些。”纪景回答得滴水不漏，“我父亲偶尔会带我去猎杀魂兽获取魂环。”

他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纪景在撒谎这件事上有着天然的优势，因为他的表情从来不会泄露任何多余的情绪。

但他的影子出卖了他。影子的边缘微微颤抖了一下，像是在笑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

中午时分，猎魂森林的铁丝网围墙出现在了三人的视野里。

森林外是一片热闹的集市，各种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手令，组团猎杀力量型魂兽，还差两人。”

“猎杀敏捷型魂兽，七人等手令。十金魂币。”

贩卖武器、防具和食物补给的商铺林立，喧闹得像个菜市场。

唐三皱了皱眉，转头看向纪景。

纪景扫了一眼集市，淡淡地说了一句：“吵是吵了点，但总比进了森林连个人影都见不着强。”

唐三想了想，觉得也是。

“跟紧我。”纪景说。

“嗯。”唐三答应了，然后下意识地往纪景那边靠了半步。

唐三收回目光，继续走路。

“小三，你知道我为什么在诺丁城就把东西都买好么？”大师问。

唐三摇了摇头。

“因为到这里价格要翻倍。”大师指了指身后集市的方向，“有魂兽的地方就有利益。魂师是有钱的群体，想赚魂师钱的人太多了。”

纪景忽然低声道：“二十金魂币一组的解毒药，在诺丁城最多卖五个。这些人真敢开口。”

唐三转头看了他一眼：“哥你算过了？”

“路过几家铺子的时候瞟了一眼。”纪景说得很随意，“出门在外，心里要有本账。”

大师听到了，没回头，但嘴角动了一下。

唐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忽然想起一件事：“老师，那些叫喊着组团的人是什么意思？”

“组团猎杀魂兽，就是多人配合，分别猎杀自己所需的魂兽。”大师的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屑，“但真正的优秀猎魂团体，至少要由五个部分组成：食物系、恢复系、敏捷系、力量系、攻击系。而且彼此之间要有绝对的信任。”

“信任？”

“你可以把你的后背呈现在其他任何人面前。”大师说，“这才是真正的团体。”

唐三默默记住了这句话。他偏头看了一眼纪景，心里想：如果是哥，我愿意把我的后背给他。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唐三觉得理所当然，没有多想。

纪景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偏过头来，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什么。”唐三收回目光，耳朵尖微微红了一点，“就是觉得，老师说得挺有道理的。”

纪景没再追问，但嘴角弯了弯。

大师带着他们穿过了集市。

集市里虽然吵闹混乱，但当他们走出集市，看到眼前这片大森林的时候，唐三还是不禁有些震撼。

树木的高大显示着它们的年纪，森林外围，有着一圈巨大的钢铁栅栏，朝着森林的一边，露出大量的尖刺。栅栏的高度超过十米，看上去极为坚实。

这还不算，栅栏外，一队百人士兵正游弋在那里，这些士兵全部身穿精铁全身铠，手持长枪，军容严整，百名钢铁战士站在一起，给人一种肃杀的感觉。

大师低声道：“圈养的猎魂森林不是谁都能进入的。只有获得武魂殿颁发手令的魂师，才能进入猎魂森林猎杀魂兽。虽然也有偷入者存在，但那些人却很难有好下场。这些士兵只是外围防御，在猎魂森林里，还有武魂殿专门的执法团，随时检查手令。那些人可是不讲情面的。”

唐三道：“老师，那这猎魂森林到底算是武魂殿的还是国家的呢？”

大师脸色微微一变，向唐三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在外面不要再问类似的问题。关于武魂殿和国家之间的关系，我以后再告诉你。获得手令并不难，首先需要武魂殿的认可，确定你确实是实力达到一个阶段的巅峰，需要魂环来进阶。其次，需要有至少三名贵族的担保。”

纪景在一旁安静地听着，目光从那些士兵身上扫过。他注意到队伍里有几个士兵的气息明显比其他士兵强出一截，应该是混在普通士兵里的魂师。武魂殿的防御，比表面上看起来要严密得多。

一边说着，大师手中已经多了一块令牌，黑黝黝的令牌不知道是什么材质，上面的图案由三种图形拼合而成，中央是一柄剑尖向下的利剑，利剑左右，分别是一柄锤子和一头唐三从未见过的怪兽。

大师看出唐三眼中的好奇，将牌子递到他手中，“记住这个标志，这是武魂殿特有的标记。在武魂殿中，标记有六种。每一种令牌的区分方式很简单，就是看其上的图形。最低等的令牌上只有一柄剑，那象征着武魂殿曾经的一位圣殿首席执政官的武魂，高一档的令牌则是在长剑旁边多了一柄锤子，象征着一名武魂殿曾经极为强大的长老。”

唐三举一反三的能力还是不错的，“老师，这两个人在武魂殿中的地位应该极为重要吧。可是，我以前听说，兽武魂要比器武魂强大，这两位魂师应该都是器武魂吧。”

大师摸摸唐三的头，微笑道：“说器武魂比兽武魂强大的人，对于武魂的了解显然是不够的。任何武魂的强弱，都有两个关键：一个是觉醒时所附加的魂力多少，另一个就是后天的修炼方法和过程。或许，在三十级以前，兽武魂因为可以附加在自身上而比器魂师强大一些。但到了高等级之后，二者之间是并没有什么区别的。强弱只看个人修炼。”

说着，大师带着唐三已经来到了猎魂森林的入口处。

负责检查手令的士兵队长一看到令牌上的三种标记，脸上顿时流露出尊敬的光芒，赶忙命令士兵闪开一条通道，请大师带着唐三进入。甚至没有询问为什么唐三这么小的孩子也要进入猎魂森林。

纪景跟上，经过士兵队长身边时，那个队长看了他一眼，大概是觉得一个十一岁的少年来猎魂森林也有些奇怪，但看到前面的大师和唐三，终究没有拦他。

穿过钢铁栅栏进入森林内部，所有的喧嚣似乎都已经消失了，空气也终于变得像唐三想象中那样新鲜，给人心神舒畅的感觉。

纪景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森林的气味让他想起了唐门的后山。那里也有一片密林，唐三小时候经常在那里练功，他就坐在树上看。

那时候唐三练得满头大汗，他就递水过去，用袖子给他擦脸。唐三会仰着脸冲他笑，喊“师兄”。

进入森林后，大师并没有急着前进，而是朝着周围默默地观察着。

唐三仿佛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老师，刚才您所说的那六位受到武魂殿尊重、并被刻上令牌的人，他们的魂师称号是什么？魂圣？斗罗？还是封号斗罗？”

大师深深地看了唐三一眼，“是封号斗罗。而且是六位最强大的封号斗罗。”

“最强大？”唐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

大师轻叹一声，“同样的级别，不同魂环，不同武魂，实力是完全不同的。这六位封号斗罗，无疑都是强者中的强者。哪怕是有其他魂师也修炼到九十级以上、进入封号斗罗的领域，也无法动摇他们的地位。这些对你现在来说还太遥远。好了，我们要准备进入森林了，从现在开始，你一步都不要离开我的身边。”

“是，老师。”

纪景默默地跟在唐三身侧，落后半步的位置。这个位置既能随时出手保护，又不会挡着大师的视线。

大师双手在胸前一合，再快速向下方分开：“出来吧，罗三炮。”

噗的一声，一股淡紫色的魂力从大师双掌中分出，面前多了一个生物。身长超过一米五，腰围也差不多，通体淡紫色的毛发，一双深蓝色的大眼睛眨啊眨的。它一出现就朝大师跑去，用头在大师腿上蹭着。

唐三瞪大了眼睛。他见过很多武魂，但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可以独立于体外存在的兽武魂。

罗三炮似乎感受到了唐三的目光，朝唐三啰啰叫了两声，眼神里竟然有几分讨好的意思。

“老师，这是您的武魂？”

大师脸上露出一丝苦涩：“变异武魂。在它刚觉醒的时候，我的魂力只有半级。所以你看，即使我再努力，这一生魂力也不可能突破三十级。”

唐三沉默了一会儿，说：“老师，您的研究比任何高等级魂师都更有价值。”

大师愣了一下，僵硬的面庞上看不出表情，但眼神柔和了几分。

纪景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心里想：唐三这个孩子，总是能在最合适的时候说出最合适的话。不是因为圆滑，是因为他真的这么想。前世在唐门就是这样，他对谁好，就是真的把那个人放在心里。

纪景垂下眼，影子在地面上微微卷曲了一下。

大师带着唐三和纪景往森林深处走。罗三炮走在最前面，胖乎乎的身体扭来扭去，一边走一边嗅着什么。

“三炮的嗅觉很灵敏，能够发现魂兽的踪迹和强弱。”大师说，“小三，这个给你。”

他从怀中摸出一柄短剑递给唐三。剑鞘通体澄蓝，镶嵌着七颗蓝宝石，剑柄处有一块乳白色的玉石，握在手中能感觉到丝丝寒气。

唐三接过短剑，在手里翻看了一下。剑是好剑，但他更习惯用暗器。

他把短剑收好，又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二十四桥明月夜，确认里面的东西都在。

“你在里面放了什么？”纪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唐三回头，看到纪景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旁边。

“一些……”唐三犹豫了一下，“暗器。”

“还有哥给的短剑”

纪景“嗯”了一声，没有追问。

唐三却觉得应该说点什么，于是又补了一句：“等回去之后，我可以给你看。”

“好啊。”纪景说，“正好我也想知道，你那些天躲在房间里叮叮当当敲的到底是什么。”

唐三愣了一下：“你听到了？”

“我又不聋。”纪景语气平淡，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唐三有点不好意思，但心里又觉得被纪景注意到是件挺自然的事。

他们走了一段路，罗三炮突然停下来，朝一个方向看去。一只斑斓猫趴在树上，警惕地看着他们。

“十年斑斓猫，不用管它。”大师继续往前走，一边走一边给唐三讲解各种魂兽的习性和弱点。

唐三记得很认真。但他发现，纪景对这些东西似乎也很熟悉。有好几次大师还没开口，纪景就已经说出了那种魂兽的特征。

“你以前真的经常猎杀魂兽？”唐三小声问。

纪景看了他一眼：“嗯。”

“那你第一个魂环是什么？”

纪景沉默了一瞬，说：“破风斩。”

“来自四百年的追风隼。”

唐三知道纪景的武魂是凌霄剑，但关于魂环的事纪景很少提。他没有再追问，只是说：“你很厉害。”

纪景偏头看他。

唐三被看得有点不自在，别开脸说：“我是说，你比我厉害多了。”

“你不是比我弱。”纪景打断了他，“你只是还没开始。”

唐三愣了一下。

纪景没有再说什么，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唐三看着他的背影，脚下加快了几步，跟了上去。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大师选了一块洼地作为露营地，周围被参天大树包围。

“小三，把这个撒在周围，要撒得均匀。”大师从魂导器腕环中取出一个玻璃瓶递给唐三。

唐三接过瓶子，打开闻了闻，是一种类似于雄黄的粉末。

“驱蛇粉。”他说，“作用是掩盖我们的气味，驱除蛇虫鼠蚁。”

大师满意地点了点头。

唐三把驱蛇粉撒完之后回到营地，发现纪景正靠在一棵大树下闭目养神。银白色的长发垂在肩上，在暮色中泛着淡淡的光泽。

唐三放轻了脚步，怕吵醒他。

但纪景还是睁开了眼睛。

“撒完了？”

“嗯。”

“过来坐。”纪景往旁边挪了挪。

唐三犹豫了一下，坐了过去。两人并肩靠在大树上，中间隔了不到半尺的距离。

唐三能清楚地感觉到纪景身上传来的温度，还有那股熟悉的、属于兰花的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这种安心感收进心里。

“你今天好像一直在看我。”纪景忽然说。

唐三想了想，坦然地说：“第一次出远门，有点紧张，看看你在不在后面。”

纪景看了他一眼，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嗯”了一声。

唐三觉得纪景的身体朝他这边微微倾斜了一点，只是一点点，几乎感觉不到。

他没有多想，只是觉得这样靠着挺舒服的。

——

“小三，你知道为什么魂师修炼在年轻时最重要么？”大师低沉的声音打破了沉默。

唐三摇了摇头。

“二十岁以前，决定了未来的成就。”大师说，“三十级，是一个门槛。二十岁以前跨过去，前途无量。如果二十岁无法跨过，那就永远无法跨越了。所以你现在一分钟也不能耽误。”

“是，老师。”

唐三嘴上应着，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他偏头看了一眼纪景，纪景今年十一岁，已经三十级了。也就是说，纪景在二十岁之前一定能跨过这个门槛，而且会比大多数人走得更远。

唐三想：我要变得更强，强到能和他并肩站在一起。

这个念头让他觉得理所当然。从小就是这样，纪景做什么都比他好，他就想追上去。不是要胜过他，是要跟上他。

唐三把这个想法归结为“不想拖后腿”。

“啰啰。”罗三炮的叫声突然响起。

大师弹身而起，朝一个方向看去。黑暗中，十几个幽绿色的光点正在靠近。

“是幽冥狼。”大师的声音低沉但不惊慌，“小三，在这里不要动。”

纪景已经从树下站了起来，自然地往前迈了一步，刚好挡在唐三身前。

唐三看不见他的表情，只能看到他银白色的长发在夜风中微微飘动。

“我能帮忙。”唐三说。

“别动。”纪景的声音不高，但很温和，“等你有了魂环再说。现在你过去是给狼送餐。”

唐三张了张嘴，最终没有反驳。

他知道纪景说的是实话，他也知道纪景是在保护他。这种感觉很复杂。

他决定等以后变强了再跟纪景说“我能帮忙”的时候不被拒绝。

一共六条幽冥狼，身长一米六左右，通体铁灰色，幽绿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烁。

大师冷哼一声：“一群十年的小狼也敢来骚扰我。三炮！”

罗三炮低吼一声，肥胖的肚子以惊人的速度扩张。大师抬手一挥，身上的黄色光环飞出，套在罗三炮身上。

“放屁如打雷，轰天裂地罗三炮。”

罗三炮弹身而起，雷鸣般的轰响爆发。大师不知从哪里掏出两个口罩，一个给唐三，另一个……他犹豫了一下，看向纪景。

纪景摆了摆手，表示不需要。他提前闭了气。玄天功修炼到这个程度，闭气半刻钟不成问题。

黄色的光罩将六条幽冥狼全部覆盖，其中两条直接被震飞出去，腰部撞在树干上，挣扎了几下就动弹不得了。其他几条呜呜叫着跑了。

纪景的目光在那两条动弹不得的幽冥狼身上扫过，确认它们已经失去战斗力之后，才微微放松了戒备。

他没有出手。大师能处理的事，他不需要插手。

但他的目光始终注意着周围，没有松懈。

大师大步上前，用短刀从幽冥狼脖子上抹过，再撒上雄黄粉遮掩血腥味。两圈白色魂环从幽冥狼身上升起。

“这就是魂环。”大师向唐三解释吸收魂环的方法，然后从唐三那里拿了两根白萝卜扔给罗三炮，看着它兴奋地吞吃。“三炮的攻击手段是放屁，白萝卜在催屁方面很少有人能比得上。”

唐三嘴角抽了抽，忍住没笑。

“老师，”他想了想说，“三炮很强。”

大师看了他一眼，僵硬的面庞上看不出表情：“你不用安慰我。”

“我说的是真的。”唐三认真地说，“它的攻击力很强，范围也大。如果不是三炮，我们今天晚上可能没那么容易击退那些狼。”

大师沉默了一会儿，忽然笑了。笑得很勉强，但确实是笑了。

“你和你父亲不一样。”大师说，“你更像你母亲。”

唐三愣了一下。他从来没有听人提起过他的母亲。

纪景就没那么客气了。

他轻轻笑了一声，在夜色中很轻很淡，但唐三和大师都听见了。

“笑什么？”唐三问。

“没什么。”纪景说，“就是觉得老师这个武魂，挺环保的。”

大师的脸色看不出表情，但唐三觉得老师的嘴角好像抽了一下。

大师继续说道，“如果我的魂力刚好达到进阶条件，现在就可以吸收它的魂环。”

唐三盯着那两圈白色魂环看了几秒，问：“老师，十年魂环和百年魂环有什么区别？”

“百年魂环的颜色是黄色的，能量强度和附加的属性都远超十年魂环。”大师说，“你是先天满魂力，第一魂环至少要接近四百二十三年，才能把你的潜力最大程度发挥出来。”

唐三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转头看向纪景，纪景正低头看着自己的影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哥。”唐三叫了一声。

纪景抬头：“嗯？”

“你说我的第一魂环会是什么？”

纪景想了想，说：“适合你的。”

“你怎么知道？”

纪景看着他，淡淡地说了一句：“因为我会帮你找。”

唐三觉得这话说得太满了，但他没有反驳。

他叹了口气，离纪景更近了一点。

纪景没有躲开。

——

夜色渐深，森林里的虫鸣声此起彼伏。

唐三靠在大树上，闭着眼睛运转玄天功。内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每转一圈就凝实一分。他的内力已经到了第一重的巅峰，只差一个魂环就能突破。

但他睡不着。

不是担心魂兽，是因为纪景就在他旁边。他能听到纪景均匀的呼吸声，能感觉到他身上传来的温度。

唐三在心里想：前世在唐门的时候，也经常和哥一起打坐修炼，那时候怎么没觉得这么……怎么说呢，不是紧张，就是有点不一样。

他想了一会儿，没想明白，就不想了。

“睡不着？”纪景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唐三睁开眼：“你没睡？”

“我守夜。”

唐三这才想起来，大师之前安排了轮流守夜。现在是纪景的班。

“我替你一会儿，你睡吧。”唐三说。

“你那一脸困样替我守夜？”纪景说，“还是算了，我怕你守到一半自己先睡着了。”

唐三张了张嘴，想说我没那么不靠谱，但想想自己确实有点困，就闭上了嘴。

“闭上眼睛，睡觉。”纪景说。

唐三没有再坚持。他重新闭上眼睛，听着纪景在身边不远处轻微的呼吸声。

但他还是过了一会儿才睡着。他听到纪景起身的声音，听到他脚步轻移的声音，听到他在营地周围巡视的声音。

这些声音让唐三觉得安心。

渐渐地，他在这种安心里睡着了。